“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他那天好高兴，一路都在又蹦又跳地唱歌。我没看见他的时候就远远地听见他唱了一首什么卡拉OK哦哎哦哎！我也听不懂。等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又高高兴兴地唱：小螺号，滴滴吹，我高兴的想要飞！小螺号，滴滴吹，我媳妇儿听了笑微微！”

乡里的办公设施都比较简陋，方队长给招弟做笔录的地方就在他办公室，张简在办公室外面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听到招弟说黄千万唱歌的内容，她忍不住又想哭又想笑，按照黄千万那个爱改编的特殊爱好，这首被改的面目全非的《小螺号》完全是他的风格。

方队长让人把歌词都记下来，又十分严谨地提问：“可是我们对黄千万进行问询的时候，他说他在那条路上没碰到过人。你确定你是在年三十晚上在大坝西头看见了黄千万？”

招弟认真地点头说：“我确定。我当时看到了他，但他没有看我，他那个时候已经走过我家田跟前的大路，我在他的后面，而且他是往西走的，离我越来越远，他没有注意到我。我本来想喊他，但我那个时候想着我妈妈，心里很难受，我看他那么高兴，就没有出声喊他。”

方队长又问：“你看见他的时候，大概是几点你知道吗？”

招弟摇了摇头，她一个小姑娘连钟表都不认识，又独自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哪里能知道时间是几点。

但她很快又说：“肯定是后半夜。接天地迎财神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我在我妈妈的坟头旁边听见小黄庄小南庄还有我们村都在劈里啪啦的放炮，等放炮声断断续续快要停下来的时候我才想着要回家了，然后又过了一会儿，我才看到姨父的。”

方队长继续说：“你这个一会儿是多久？十分钟也是一会儿，半个小时也是一会儿，一个小时也是一会儿。你这个时间说不清楚，黄千万完全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去杀了张常兴然后再回家。你这个说法，在法庭上是站不住的。”

招弟睁着大眼睛，怔愣了片刻说：“可是，我回到村里，我也看到了我们村长张常兴啊！他那个时候，是活着的！”

招弟的家在村子的南边，张老三家的房子在村子更南的东南角，招弟走到她家东山墙的时候就看到过张常兴。

方队长又问：“后半夜的天已经很黑了，你家离张老三家也不算近，你是怎么确定你看到是张常兴？”

招弟干脆利落地说：“我听见他跟人说话了，那个人说，张村长，过年好呀！张村人也说，过年好，你也来这赌钱玩？”

方队长一听，立刻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招弟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他当时站在张老三家屋子后面是背对着我的，我只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是个男人，个头跟张村长差不多高，应该不是我们村的人，他的声音我以前没听到过。他们当时在一起抽烟，我看见他们手里的烟头发出来的亮光。”

方队长一拍桌子说：“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为什么早不来说？”

招弟被他拍桌子的动静吓了一跳，但还是勇敢地挺直了身子说：“往年年初二，我妈妈都会回娘家拜年。今年我妈妈不在了，年初二的时候我就带着妹妹们去了姥姥家给姥姥拜年。我姥姥心疼我们姐妹三个，就一直留我们过完了正月才送我们回家。年初一的时候我是听说张村长死了，但我没想过这个事会跟姨父有关系。我在我姥姥家，我不知道姨父被抓走了。如果我早知道，我早就回来给他做证明了。”

方队长想想也是，调查大队是年初六开始走访调查的，黄千万被抓也是年初六以后的事，招弟当时根本就不在向张村，不然他们满村里走访也不会漏掉这么重要的线索。

明天就要开庭，就算有证人也没法阻止开庭，只能直接把证人送去法庭，当庭作证。

方队长给招弟做完笔录以后，张简和黄千松就连夜将招弟送到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