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着那个声音望过去，她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向她哭喊：“妈！妈！你醒醒！你醒醒！”

她很快意识到，这个小女孩是有穗，是她童年时代的妈妈。

她听着有穗的哭声，顿时心如刀绞。

她不再乱冲乱撞，她放慢了呼吸，放慢了脚步，慢慢朝着有穗走过去。

有穗泪流满面地向她说：“妈！我在这！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妈，我生在这里了，我长在这里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于是她努力地睁眼。

等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她朦胧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就看见三双正在注视着她的眼睛。

第一双眼睛是有穗的，哭得又红又肿，像两只快要烂掉的桃子。

第二双眼睛是黄千万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泪光在眼底不停地晃动。

第三双眼睛是卫平山的，两个眼圈乌青，眼尾的泪珠悄无声息地垂落下去。

看见她醒过来的时候，这三双眼睛同时迸发出来惊喜又激动的光亮。

“妈！”

“媳妇儿！”

“孝凤！”

三个人同时喊出了声。

有穗立刻扑到她身上哇哇哭起来：“妈！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黄千万也要扑上来，被卫平山扯住了：“你身上有多臭你不知道？”

黄千万立刻怼他道：“你不臭？走你跟前不知道的以为你掉粪坑里去了！”

这五天他两个都守在张简病床前，除了上厕所，一步都没有离开，饭都是黄千万花钱叫人去买了送到病房里的。

一开始他两个都不肯合眼，熬了两天受不住了，两个人轮流在病房的椅子上睡一会儿。

五天熬下来，两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一个比一个邋遢。

张简没醒的时候，他们都害怕张简醒不过来，心情沉重，倒能相安无事。

此时张简醒了，他两个一言不合，又要掐起来。

张简此时无暇顾及这两个准备掐架的男人，她伸手抱住有穗幼小的身躯，如梦初醒般喘过来一口气。

她还活着！

她妈妈还活着！

真好！

有穗趴在她怀里哭了一阵，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妈，你梦见啥伤心事了？你昏睡的时候，一直在哭，枕头都哭湿了好几个。我看见你哭，我也忍不住想哭，千万叔也哭，四叔也哭。别的病房里的人，每天都过来偷看我们哭，还说从来没见过我们这么伤心的人。”

张简想象了一下他们三个每天围着自己抱头痛哭的样子，心里又酸涩又好笑。

她勉强扯出来一个笑脸，逗有穗说：“梦见了你，梦见你不听话，总是让我找不见，我就伤心了。”

有穗立刻保证说：“妈，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不要再哭得那么伤心了。”

黄千万看见张简笑了，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跟卫平山的互掐，半蹲在张简床头说：“媳妇儿，你是不是想家了？有几天夜里，我听见你一直在喊妈。你要是想家了，等你出院，我送你回娘家去看看我丈母娘！”

卫平山难得没有怼他，也向张简说：“自从你嫁过来就没有回过娘家，你要是想回去看看，就带着孩子们回去看看。”

张简向他们笑笑，也不多解释，岔开了话说：“有没有吃的？我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