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平安刚刚睡了一觉醒,听到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张简刚才说了什么。
“天呐!”卫平安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卫平山,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人?我是你的亲哥哥啊!你来抢我的牛!那是我的牛啊!”
接下去卫平安对卫平山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臭骂和诅咒,那只是一头牛,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卫平山是来抢他老婆的。
其实在卫平安眼里,这头牛确实比他老婆重要多了。
在那个农耕全靠牛的时代,牛仿佛是男人最大的尊荣。
他们用牛耕地,用牛收获,他们拥有足够的力气驱使着牛为他们获得一家之主的地位,获得至高无上的父权和夫权。
失去了牛,也就彻底失去了一个男人应该拥有的这一切。
虽然卫平安早已经失去了,但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骂完了卫平山,又开始痛哭流涕。
痛哭过后,他拖着不能动弹的两条腿用两条胳膊爬,爬了一夜,硬生生地爬到了卫平昌家。
卫平昌一早上打开门,看到自己心爱的弟弟半死不活地趴在门口,两只手都磨出了血,当即心疼得大哭大叫。
听了卫平安的哭诉后,卫平昌又气得大吼大骂。
他背起卫平安直冲到张简家门前,又跳又叫地大闹起来。
“你要卖牛!你有什么权力卖我弟弟的牛?这牛,是分家的时候我们爹妈分给我弟弟的,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凭什么卖!”
“王孝凤,你看看你,你越来越不像话!你把我弟弟打残了,我忍了。你把我弟弟赶到牛棚里来住,我也忍了!你现在蹬鼻子上脸,竟然还要卖我弟弟的牛!婊子养的,我看你就是找打!”
上一次因为王孝全在场,他没能动得了手。
现在王孝全不在,新仇加旧恨,他非得狠狠地将张简毒打一顿。
他刚撂下这句话,哐当一声巨响,牛棚有且仅剩的另一块门板应声倒地。
之前那块门板是王孝全一拳捶倒的,至今没有修理。
这一块,是乡村一霸黄千万一脚踹倒的。
黄千万踩着倒下去的门板径直从卫平昌面前走过去,走进堂屋里。
张简坐在八仙桌的左侧,他就懒洋洋地坐在了八仙桌的右侧,一只脚踩在长板凳上,一只手支着下巴。
“我媳妇儿说卖就卖,没有凭什么不凭什么。”
卫平昌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暴跳如雷地吼起来:“这是我们家的事,关你什么事?你别以为你家有钱有势,你就能随便管别人家的事!”
黄千万没皮没脸地说:“卫大哥,你还不知道呢?卫三哥早就同意我上门拉帮套了,我现在也是你们卫家的一分子。你不信,你问卫三哥!三哥,你说句话呀!”
卫平安躺在地上装死。
黄千万不慌不忙地说:“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拉帮套那天我们是签过协议书的,你们向张村的老少爷们都是见证。你想赖可赖不掉!”
卫平安只好暂时起死回生:“确实……确实同意了。”
卫平昌听了这话,气焰反而更加嚣张了:“拉帮套!好!就算你上门拉帮套了!别人上门做小,都是低眉顺眼低声下气的!哪个像你这么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你!给我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分!”
“别人低眉顺眼低声下气,那是别人的事。”黄千万一字一句道,“小爷我,就是要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地上门做小!”
要硬刚,没人能硬得了他。
毕竟动了他一个,就是动了整个小黄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