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穗从书包里翻出来黄千万给她的那包饼干,举起来问张简:“妈,这个能吃吗?”
有穗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包装成袋的饼干,而且包装袋上写的洋文,黄千万送给她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这是个啥东西。
只是觉得黄千万拿出手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给她,她就拿着了。
张简看清那是一包进口的饼干,心想着姓黄的那小子果然是乡村土豪,这个年代已经能吃上美国原装进口的巧克力饼干了。
有穗没吃过,也不知道怎么拆包装袋。
张简帮她撕开了包装袋,里面只有两块巧克力夹心饼干。
有穗拿出一块放鼻子跟前闻了又闻道:“妈,这是啥?闻着好香!”
张简给她介绍说:“夹心饼干,巧克力味的。”
有穗没吃过巧克力,跃跃欲试地尝了一口,立刻吐着舌头说:“好苦!这么香的东西为啥是苦的?是不是放坏了?”
张简笑着说:“巧克力就是这个味,吃惯了就好吃了。”
她把饼干递给有穗。
有穗死活不要,一边啃着张简刚才给她的玉米饼一边皱着眉说:“啥巧克力?还没咱家的玉米饼子好吃。”
她不肯吃巧克力饼干,张简看不出来她到底是真的不喜欢吃,还是吃了一口觉得很好吃于是想方设法地想让给自己吃。
在张简成长的岁月里,这是她妈妈惯用的伎俩,遇到什么好吃好喝的总是舍不得吃,留给张简吃的时候,还不忘抱怨上一句不好吃给你吃吧。
张简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一直认为她妈妈口味古怪,与常人不同。
大家都觉得好吃的东西,她妈妈偏偏觉得不好吃。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逐渐明白了妈妈的用心,她第一反应并不是感激感动,而是用一种几乎质问的语气问她妈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不能一起分享?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你自己,全部奉献出来给别人?一人分一块,有那么难吗?”
那个时候的妈妈被她问愣了,很久以后才回答她:“你不是别人。”
由于这种献祭式的爱,让张简很长一段时间混账地认为,母亲就应该把好的东西留给孩子。
她的妈妈只配吃家里的剩饭剩菜。
她去高档餐厅花几百上千吃一顿觉得理所当然,但给妈妈买八十一斤的车厘子时她会觉得浪费……
“母亲廉价”这种意识,恰恰是妈妈用自己日复一日的牺牲灌输给了她。
张简意识到这种家庭教育有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为妈妈做出补偿了。
她一直等,等到有穗吃完了那块干巴巴的玉米饼然后把巧克力饼干重新塞到了有穗手里。
有穗立刻说:“妈,我不爱吃这个……”
“不爱吃也得吃。”张简把包装袋里的另一块夹心饼干塞进自己嘴里说,“我也不爱吃,我也得吃。好与不好都要一起分担,这样才是一家人。”
然后她又故意说:“你觉得不好吃,你就给我吃?那我也觉得不好吃,我给谁吃啊?真不像话。”
有穗就默默地吃起了那块饼干,等她吃完了,张简问:“好吃吗?说实话。”
有穗望着她,目光晶亮亮地说:“好吃!”
“这样才对!”张简摸着她的脑袋瓜说,“我也觉得好吃,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多多的。”
然后又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你觉得好的东西,你喜欢的东西,你可以跟别人分享,但不能全部地舍弃。不管这个人是谁,你首先要爱好自己。”
有穗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