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把卫平安的欠条拿出来,展开了给他。
高大兵伸手,想要将欠条拿到自个手里看。
张简警觉地往后避开他的手,就让他在自己手里看。
高大兵看清了欠条上的内容,开始耍赖道:“欠卫平安的钱啊!我欠卫平安的,我得还给卫平安,你们两个也不是卫平安啊?”
有穗说:“卫平安是我爸,这是我妈,我爸生病了躺床上不能动,让我妈来要钱。叔,我家已经穷得没钱吃饭了,你把欠我爸的钱还给我们吧!”
卫平安瘫痪在床的事,高大兵也听说了,本来想着卫平安瘫了,一时半会没功夫来要债,天长日久的能把这个账赖掉,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挠着下巴上杂草丛生般的胡子,挠了一会儿才说:“大侄女,叔也想把钱还你啊!但叔家里也没钱啊!你看看叔家里穷得啥啥都没有。”
张简踏进这个家的家门时,第一次从书本以外的地方看了家徒四壁这四个字。
高大兵家就两间茅草屋,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真的啥也没有。
张简真是恨透了这种家里穷得叮当响还出去到处赌钱的男人,这个高大兵跟卫平安一个德行,他也咬死了说没钱。
为了证明他家没钱,他把自己的两个衣兜连底掏出来展示:“看看,没钱吧!”
又把他家的床头掀起来展示:“看看,没钱吧。”
又把脏的发黑的棉被抖开了展示:“看看,没钱吧!”
他亲自动手,把他家徒四壁的家全部展示一遍后,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你们都看过了,家里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啊!”
在高大兵尽情展示他的贫穷时,高大兵的老婆坐在门槛上,用嘴型骂着高大兵的祖宗十八代。
高大兵的老婆是个歪脖子,从专业的医学角度来说就是先天性的颈椎畸形。
她坐在门槛上歪着脖子无声地骂着高大兵时,仿佛一只吃饱了食的鸭子扭着脑袋一下一下地张合着嘴巴。
高大兵拿不出钱,张简也不肯走,双方僵持到太阳快落山了,山高城家家户户的烟囱上开始冒出炊烟。
高大兵的老婆却没有做晚饭的打算,她仍然歪着脖子坐在门槛上,歪着脖子看着太阳完全西沉下去。
她此时不再谩骂高大兵,她歪着脖子看夕阳西下的时候仍然像一只吃饱了食的鸭子扭着脑袋在沉思着什么。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她从门槛上站起身,歪着脖子进了家门,踢了鞋子径直上了床躺下睡觉了。
高大兵拿了一只漏水的木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下去以后,抹了抹嘴跟张简说:“你看看,我家穷得晚饭都吃不上,真没钱还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他喝了那瓢凉水就当作吃过了晚饭,将门一关,也上床睡觉去了。
张简和有穗被关在门外,有穗眨巴着大眼睛问:“妈,咋办呐?”
张简没法像卫宝钱一样赖在人家同吃同睡,她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首先面前这扇被高大兵关上的门,她就没法再打开。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张简在山高城举目无亲,连夜赶回向张村明天还得来,来回折腾不值当。
她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就近去范冈,到卫平乡家借宿一夜。
歇了一下午,有穗的脚也恢复了过来,母女两个相互拉着手离开高大兵家,往下山的路上走。
中午她们两个只吃了点干粮,这会儿又没有晚饭吃,还没走出山高城两个人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张简来之前没打算带着有穗,干粮只准备了她自个一个人的口粮。
有穗临时跟了来,本来够吃两顿的干粮,中午的时候她们母女两个已经分吃的差不多了。
这会儿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玉米饼,张简把玉米饼拿出来递给有穗,让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