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平昌明明有三个弟弟,但他从来只喊卫平安弟弟,喊另外两个弟弟都只喊名字。
卫平安也是如此,他上头还有一个老二卫平乡,但他从来不喊卫平乡二哥,他只喊卫平昌哥。
张简自从重生到这里来,前后挨了三四次打,卫平昌从没有露过面。
他来了要是不说话,别人会说他做大伯子的没个大伯子样。
他要是说话,又影响自个弟弟发挥,索性就不来。
反正他弟肯定吃不了亏。
张兰香刚刚去喊他时,他一听自个心爱的弟弟让人打了,腾的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急得鞋都套反了,袄子上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就急喘喘地跑过来。
这会儿进门看见他弟弟躺在地上一嘴的血,他表现得比张兰香更像一个看到孩子受伤后的母亲。
他扑跪到地上,一把将卫平安的脑袋抱进怀里,以一种又哭又说又唱的方式开了口:“我的天——呐!我的弟——呀!我可怜的——平安呐——你呀——怎么给打成——这个样子喽?”
他身形瘦高,过于的瘦削使得他的脸也过于的瘦长,面皮几乎是贴着颧骨绷上去的,下巴收成尖尖的三角,三角尖上还留着一把山羊胡,嘴巴一张一合地哭叫着,更加像一只咩咩叫起来的山羊。
卫平安看到自己敬爱的哥哥,嘴里的辱骂立刻变成了哭诉。
他闭着眼睛,张大血呼呼的嘴在卫平昌怀里歇斯底里地喊:“哥呀!我的哥呀!你快看看我的胳膊,断掉啦!两条胳膊都断掉啦!疼死我啦!疼死我啦!”
他使劲地想要将自己的两条胳膊调动起来,但脱离了肩关节控制的两条胳膊对于他的调动不理不睬。
卫平昌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卫平安嘴里血糊流拉的,此时才注意到卫平安的胳膊,他也不懂什么是脱臼,他心爱的弟弟说断了肯定就是断了。
他心疼地拎起一只胳膊看,看完了又拎起另一只看,然后发出一阵更加凄厉的呼天抢地。
张兰香也看到了卫平安的胳膊,她坐在三儿子的身旁,握着他怎么摆弄都无动于衷的胳膊心疼得直掉泪。
她抹了几滴泪,回过头气急败坏地指责张简:“你!你!你怎么能打他呢?他是你男人!”
张简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她没有急着为自己辩驳。
她只是将张兰香在张常兴家说过的那句话还给了她:“我不就是打了他几下嘛,又没真的把他打出个好歹来。你看谁家不是打打闹闹的?也没见着谁家男人像他这样,一打就倒了,经不得一点打。”
张兰香立刻听出了这话原版是从自个嘴里出去的,当场气得火冒三丈,她抓着卫平安的胳膊扬给张简看:“他胳膊都让你打断了!你还说没打出个好歹?”
张简不疾不徐地接着说:“我不就是把他的胳膊打断了嘛?又不是打断了脖子兜不住脑袋,有什么打紧?”
“你!你!你!”
张兰香气得指着她一连说了三个“你”也没“你”出话来,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你下这么狠的毒手,你就不怕我们去告你?我要去告你!我叫你去吃牢饭!”
她以为这样能恐吓住张简。
没想到张简根本没有一点害怕,她甚至笑了一笑,风轻云淡地说:“老奶奶,你去告吧。我还嫌我一个人去告,闹得不够大呢!”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保证书,打开来让卫平山看:“他四叔,你识字,你帮我看看你家哥哥都写的什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