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香第一反应是张简已经被打得不行了,一边推门进去一边说:“别打了别打了,你给她打死掉了,小孩没有人管不讲,还要给她花一笔烧埋的钱……”
张简正一脚踩在卫平安胸口上,卯足了力气用鞋底招呼卫平安那张臭嘴。
听到推门的声响和张兰香的说话声,她慢慢地回过了头。
抽打卫平安时因为太用力,她将自个头发也抽打散了,脸上沾满卫平安呸出来的血沫子,她以这样披头散发一脸血迹的造型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回头看向了张兰香。
张兰香看着她,活像是看到了一只女鬼。
她惊吓得先是张大嘴巴,过了片刻,“啊啊”的叫声才从嗓子里喊出来。
她啊啊大叫了两声,两腿发软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忙不迭地跑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重新返回,身后跟着她的两个儿子。
这一次不仅小儿子卫平山来了,大儿子卫平昌也来了。
卫平昌是整个向张村最负盛名的“木匠”,拿手绝活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睁的那只眼睛只能看到卫平安的好,闭着的那只眼看不见卫平安的坏。
卫平昌生平有两大爱好。
一个是生孩子,他已经生了七个孩子,还有一个正在他老婆肚子里孕育,在向张村以及祖籍小南庄上下三代人里,他是生孩子最多的男性。
另一个爱好是宠弟弟,确切地说是宠卫平安。
他跟卫平安相差了有十岁,卫平安从会走路的开始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着,他走到哪里就将卫平安带到哪里。
他出去放牛,就抱着卫平安骑在牛背上一起去放牛。
他去芦苇荡放鸭子就背着卫平安步行五六里路,赶着上千只鸭子去芦苇荡。
兄弟两个在芦苇荡一住就是一两个月,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
随着卫平安慢慢长大,他发现这个弟弟尤其地聪明。
他学不会的打算盘,卫平安随手拨拨就学会了,他记不全的字,卫平安轻而易举就能倒背如流。
他也时常赌钱,十赌九输。但只要卫平安替他上场,逢赌必赢。
卫平昌为此喜出望外,对卫平安有求必应。
卫平安要喝酒就给他买酒,要抽烟就给他买烟,卫平安还不到十三岁时就在他的溺爱下成长为一个烟酒不离手的赌徒。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逢人就夸他弟弟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厉害。
后来王孝凤被嫁到他们家抵债,办喜事那天,卫平昌高挺着胸膛,骄傲得像只大公鸡在向张村来回地走,来回地宣扬说,别人赌钱只能赢到钱,他弟弟赌钱不仅能赢到钱还能赢到老婆!
他弟弟就是牛逼!
卫平安是卫平昌一手带大的,两个人的感情之亲厚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兄弟,更类似于父子,并且带有浓重的排他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