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男孩不服气地走远，迟味才握了握拳，将要开口却只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一滴泪水顺着脸庞滑了下来，她终于开了口：“你一向这样，对着别人的情绪说理智，映衬得所有人都像傻瓜。穆忍冬，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蠢，不管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我都会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发地乖乖配合你？”

“我哪儿……”穆忍冬终于也被她逼急了，男人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开，说到一半突然自觉降低了音量。

然后刚好被她张口硬生生地截断：“你做梦。”

在穆忍冬和人亲吻后对他这个反应，迟味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等同于昭告天下——自己心里还有他穆忍冬。

如果她还像平时一样，能管住自己的心，此刻她一定选择默不作声做个哑炮。

但偏偏，此刻自己正如同一根被雷劈焦的断竹，暴露在空气中的是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心事，断口处还噼里啪啦地爆着火星。

她抿抿嘴，阻止着泪水再次落下，泪珠却掉得越来越快。

她本想硬气一些，果断一些地说出些决绝的狠话，但现在，她满脸泪水，满心悲戚，整个人一点气势也没有，话里话外都同样拖泥带水： “我告诉你穆忍冬，别来烦我，我们只是同僚，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也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她边哭边想，自己太没出息了，这种状态说出的话，穆忍冬才不会当真呢。

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软弱可欺，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来。

“你是说，你看到吧台的一切后，给我的回复是我们只是同僚，让我别来烦你？”

迟味猛然抬头——是她的错觉吗？

不然她怎么觉得，此刻的穆忍冬看起来比她还要易碎。

女人的心颤了颤，下一刻，因为同情露出的心内软肉就再次被她镀上一层铁皮——

醒醒，不要再被骗了，他刚亲过别人，而且，据卡卡所说，他和人家认识不知道多久了。她自己不是亲眼所见那个唯美的电影画面吗？

“是又怎么样……”

迟味的话还没说完，穆忍冬突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不知道是谁的身体发出的异响，微弱地尽数落在迟味的耳朵。

疼痛只存在短短一瞬，下一刻，迟味就觉得自己的手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

她正要挣扎，就听到穆忍冬的声音——

“可我喜欢你。”

男人呜咽着，行为是前所未见的强势，声音却是她从未听过的委屈。

迟味的身体僵了僵，她细细地望过去，最终也没有推开他。

眼前的男人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眼睛里尽是她不曾见过的疯狂，发觉她没有推拒，穆忍冬的手顺着她的手腕上滑，掠过她的手臂，自然地落在她的脊背，轻轻环住了她。

迟味的呼吸深了深。

“你不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改，所以，你别丢下我。”

男人弯下身来，下巴落在她的锁骨，看似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实际上，迟味早就被他身后的双手撑起了脊背。

迟味整个人头昏脑胀，她知道自己此刻像是被穆忍冬捧到身前的阿贝贝，也知道她应该推开穆忍冬。

男人的手臂组成了柔软的牢笼，环住她如同童话里的国王囚禁夜莺。

而她扑闪着翅膀挣扎了几下，自己都说不清这幅不情愿究竟是要做给谁看。

她想到穆忍冬刚刚的话，仿佛是麻醉剂，麻痹了她的神经的那些话。

这不是穆忍冬第一次跟她表白。

他们都是体面人，年少时他们是众人眼中和和气气的模范情侣，莫名其妙地在一起，相敬如宾地相处，连分手都没有彼此纠缠。

可重逢后，他们拉拉扯扯，嬉笑谩骂，诱惑撕扯，争吵多得惊人。

无数伤人的话语脱口而出，紧跟而来还有无数声抱歉。

摔破镜子搞砸年少的初恋之后，抱了些破罐子破摔念头的两人重逢。

他们仿佛两个晚熟的人，在将近三十岁的年纪才堪堪进入了青春期，喜怒哀乐都急切地想剖白给对方看，好像时刻都在终结这段关系，又好像生怕今天就是这段关系的终点。

奇怪的是，和她预想中不同，如今的她和穆忍冬，却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亲密。

她从未将穆忍冬看得如此明白过，似乎之前三年的恋爱不过一个幻梦，如今梦醒了，她才触摸到了真正的穆忍冬，也是一个崭新的穆忍冬。

他脱去功利主义的长衫，比起控制更多的是给予她支持，他不再对裴夏有偏见，像过去对待功课一样对待流浪小猫......

这些都是她从穆忍冬的行动里发现的。

穆忍冬和过去相比，在有话直说方面进步飞快，尤其擅长说出些过去羞于启齿的真心话，甚至如今，他能蜷在自己身前，放下所有自尊求她别走。

她现在懂得了，他向来知行合一。

原来当年，穆忍冬需要传达的“话”，都已然清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