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年,需要有话直说的,不只是穆忍冬。
一瞬间,迟味突然发现心里堵的厉害,从刚刚开始,一直被她压在心底的感受就开始不停翻腾上涌,而在这个最不该爆发的时刻,她突然再也压制不住满腹的真心话,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吐为快。
迟味后撤半步,直直地望向穆忍冬无措的眼睛。
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在这爱意充盈的时候,她反复纠结、脱口而出的,竟还是这个问题——“那刚刚在吧台,那个女生为什么亲你?”
“谁亲我了?”
穆忍冬皱皱鼻子,茫然地望着她,仿佛一只犯错被打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打了的哈士奇。
“你最好说实话,我看到了。而且......”迟味抹了一把他的嘴唇,抬手把手指上的红色给他看,“这口红总骗不了人吧。”
穆忍冬陷入沉思,半天,他才呆呆地回:“口红?哦,你是说叁叶?”
如同变脸,想明白的一瞬间,男人脸上的迷茫如一滴墨在水中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溢于言表的鲜红的喜悦。
他大笑起来,引得卡卡都望过来。
迟味赶忙捂上了他的嘴,却没有手捂住他了然的双眸。
“叁叶是造型师,她在给我补妆呢。”
穆忍冬把她的手拉下来,话语落在她的耳朵的第一刻,迟味就尴尬地闭上了眼睛。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又不是博主,不需要走红毯也不需要颁奖,我化妆干什么?还是你想问,我为什么偏偏避着人,在大家看烟花的时候,和叁叶躲在黑漆漆的吧台补妆?”
迟味眯了眯眼,当机立断地点点头,不再费心去想自己的行为是否太过直白地表明心意。
“那你说说吧。为什么呢?”
“因为我今晚,本来计划和你表白。不是现在这种,我们俩都蓬头垢面,满脸泪痕的样子,也不是年少时候,你问一句,我答一句的那种告白。是你穿着礼服,我也穿着西装,你化了满意的妆,我也做了不丢人的造型的那种表白。”
穆忍冬的眼睛湿漉漉的:“我的原计划是,等你拿了奖,人群都散了,我找人把你带到吧台,给你个惊喜,谁曾想,我竟然那么紧张,只是看你走完红毯,衬衫就全湿了,妆造就全毁了,不得不去换了件T恤,再趁着你们博主都去看烟花,找到叁叶给我补补妆。”
男人小心翼翼地揣度着她的脸色,问:“怎么样,你现在还生气吗?”
迟味摇摇头,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中一团浆糊,心脏越跳越快。
穆忍冬刚刚的话轻飘飘地穿过她的耳朵,而此刻,她的心里全是无数个大写加粗带颤抖特效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她闹了个大乌龙,把补妆看成了接吻。
怎么办,她在穆忍冬表白之前,先一步吃上了醋。
怎么办,现在气氛推到了这里,今晚到底该如何收场?
穆忍冬望过来,就在她觉得自己就要因为心率过快背过去的时候,男人郑重地开了口:“所以,我背你去换装参加颁奖礼?行吗?”
迟味长舒一口气,点点头,等整个人落在穆忍冬背上的那一刻,她扭头朝远处的卡卡挥了挥手。
男孩阴着脸,拖着步子走过来,走到近处,迟味才开口:“卡卡,他背我回去,你要不先走,我们错开些距离。”
卡卡的目光停在穆忍冬平静的脸上,不知怎么,他就是能从男人神色如常的脸上看出些挑衅来。
他的声音沉了沉,问:“炊炊,你是想卸磨杀驴,和我避嫌?”
迟味尴尬地张张嘴,老实道歉:“对不起,我也不说什么为你考虑之类的话了,真的谢谢你刚刚帮我脱困,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男孩一个深呼吸,又恢复了神色如常。
他的眼睛滴溜溜转过来,问:“那你想怎么报答?不如......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什么要求?”一直装空气的穆忍冬先嗅出些不对劲,他皱皱眉,接着说,“你不会想借用这个要求,扭曲别人的心意和感情吧。”
卡卡嗤笑一声:“我可没您这么有心机。”
男孩的眼中仍旧古井无波,细看却多了些落寞,他回:“我的要求只会和事业有关,现在说了也无妨。既然我碰巧救了炊炊,那之后如果我遇到了只有炊炊能帮忙的事,姐姐......你能不能也拉我一把?”
听到“姐姐”,迟味猛然抬头,辨不清一向抗拒叫她“姐”的男孩,此时此刻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倒是穆忍冬先沉不住气,此刻他仿佛一个毛头小子,恨不能帮迟味挡去所有刀剑:“我替迟味办。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情况,这么交换,你不算吃亏。”
“不用。”迟味的双手环过穆忍冬的脖颈,轻拍穆忍冬的手臂安抚后,冲卡卡回道:“好。我答应你。”
四周不再有光,不过几步,男孩就没入黑暗。
等了一小会儿,穆忍冬才换了个方向,迈开腿。
迟味趴在穆忍冬的背上,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随着他步调的起伏,她的呼吸越来越沉。
随着一声轻笑,树林里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手机轻响,过了几秒,穆忍冬原地转了个圈,走向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