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味笑笑,手指虚掩在嘴前,眉目间全是看透不说透的狡黠:“哦,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跟诡计多端的卡卡同学签合同啊?”
穆忍冬突然神色一凛。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不能答应——
刚刚他瞥了眼群聊,迟味已经被A厂的各位当成悍妻了,如今他要是再当着这么多旧同事的面跟着出去,他们前脚出门,后脚“悍妻-妻管严”的组合就能登上A厂各八卦群的头条。
不要误会,他倒是不介意当妻管严,但最主要的是,迟味还没答应做他的什么,“喵不可言”的人也在,他不能坏了迟味的名声。
但是!大晚上!让他看着迟味去和那小子独处!他又怎么能放心?!
这样纠结纠结,穆忍冬的面色不自觉凝重起来。
但迟味似乎早就打定主意,并没准备听他的答案,还没等他回复,女孩的手就整好了包,握上了包带。
迟味脸上云淡风轻,轻巧地开口:“没事,你来不来都行,反正只是喝杯东西签个字罢了,签完我就打车回家了。但你这边的同事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喵不可言’的大家也在,传出去就不好了,所以麻烦穆老板帮我解释一下。”
穆忍冬的手瞬间僵直,他强装镇定,望着迟味大方起身和众人解释自己要提前离开,又在整个包厢望过来的期待眼神里坐的稳如泰山。
但嘴角微微的颤抖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等迟味的背影终于消失在门口,穆忍冬言辞义正地开口,一句话就给两人的关系定了调“是同僚,不是情侣”。
人群静默一瞬,片刻就一切如常,众人似乎只在一瞬之间就忘了刚刚的消失的迟味,只顾着继续攀比谁更能把他夸出花来。
可不同于刚刚的顺坡下驴,此刻没有了迟味这个唯一的观众,纵然台上的主角还是自己,穆忍冬的心里却只剩无尽的凄切
他觉得自己变成偌大戏台上唯一的丑角,摸摸鼻梁都怕自己的手上沾上白粉。
直到身边的人都开始商量怎么回去,男人的眼睛终于聚了神。
他“腾”得起身,把仍旧独自陷入喋喋不休的刘亮吓了一跳。
刘亮擦了擦汗,不好意思地问:“怎,怎么了老穆,当时你捏的那个,不是雷峰塔吗?”
穆忍冬还在干张嘴,梁烨就一脸鬼笑,帮他接上:“他哪儿还有空管几年前自己捏的泥人是不是什么雷峰塔,你没看他现在的样子,完全是十万火急火烧了眉?!”
“怎么了,老穆?你不舒服?”
刘亮仍旧一脸茫然。
在梁烨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中,穆忍冬留下一句“我去上个厕所”,就冲出了门。
……
迟味掰着指头,第五次晃晃悠悠数着小桌上空高悬的球形灯到底有几盏时,面对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虚影,她终于对自己现在的状态略微有了些实感。
“我好像有点醉了。”她的吐字变得黏连不清,“这个……长岛冰茶,原来不是冰红茶啊……”
圆桌对面的男生撑着下巴,额前黑发遮了些眼睛,却没有遮住他漆黑眸子里发亮的光。
“是哇炊炊,刚刚我不是和你说了,这不是茶。”卡卡往前探了探身,撑着头离迟味更近了些,“你不听,非要以茶代酒庆祝我们签约成功。”
男孩的眼睛慢慢划过女人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现在你醉了,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儿,这……可怎么好?”
“我家在……”迟味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气点啊点,半天她突然捂住了嘴,留下一句“我去吐一下”就跑去了厕所。
卡卡发出一声轻笑,他看了眼宿舍群里室友问他晚上要不要给他留门的信息,细长的手指翻飞,回了句“不用。”
[哟,这是进展顺利,都要过夜了?]
看着群聊里突然出现的消息,男孩的眼睛突然转冷。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解释什么,却终究还是扔下了手机,招手叫服务生加酒,等待的时间还不忘拿起面前的酒杯狂灌自己一口。
早知道如此,和炊炊一起喝醉了多好。
省得留下自己独自清醒,想做什么觉得胜之不武,什么都不做又觉得错失良机。
新酒上了桌,卡卡结了账,抱着不醉不归的愿望,一杯接一杯灌下去,却只感受到失望与悲戚顺着喉管涌上心头。
男孩自认酒量很好,但或许是有心沉醉,洋的啤的混着喝了几杯,他还真生出些头晕的错觉来。
晃晃头,卡卡单手撑着桌子,准备也去上个厕所。
下一刻,他却听到了低沉的男音在头顶响起——
“你怎么喝成这样?她呢?”
卡卡抬眼,等眼前晃动的人影终于合一,他才认清了来人。
果然是他,阴魂不散的穆忍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