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哥。”男孩的眸中分外复杂,“你来找炊炊?她,她有些醉,去厕所吐了。你等一下。”
“你就让她一个人去厕所吐?”
穆忍冬拧着眉,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将卡卡烧成灰烬,再用青筋暴起的双手扬了他的骨灰。
“而且,谁让你叫炊炊的,这么没大没小?我没和你说过?老老实实叫人姐!”
卡卡小时候就知道,酒后见人品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大笑,大哭,七情六欲。丑态,媚态,千姿百态。
而在父辈一杯杯酒的检验下,他知道了别人酒后见的自己是什么人品——
是嘴贱的那类。
之前他觉得,或许因为他活的向来不爽,才只敢窝窝囊囊在酒醉后多说两句。
但很奇怪,从认识迟味开始,只要涉及她的事,自己好像解锁了随时随地有话直说的能力。
或是勇气。
“其实,我让不让她一个人去吐,你都不高兴吧。”
男孩抬起头,没有再装模作样地叫什么“忍冬哥”。
他懒懒散散地对上穆忍冬的眼睛,眸中没有锋芒却让人恨得人牙痒痒:“你知道我约在酒吧的目的,我也知道你赶过来的想法,所以,现在我叫不叫她姐,还重要吗?”
穆忍冬的目光一沉。
“所以你是认真的……?”
“不过,哥,不管我认不认真,这件事你管得着吗?”
男孩笑着给他下战书,身上洋溢着年轻人独有的躁动,如同纷乱的耳机线,让人根本预料不出下句话会落在哪里。
穆忍冬骤然抬眸,心里烦得厉害,面上却没有慌。
他直直对上男孩挑衅的目光,听着男孩继续直白宣战:“沃尔沃是稳,但有人就爱开路虎。黑猫白猫,诱得出老鼠,就是好猫。你管猫和老鼠是想交朋友还是大快朵颐呢?”
穆忍冬终于拉下脸来。
黑猫是吧,白猫是吧。
交朋友是吧,大快朵颐是吧。
他咬紧牙关,正要回些什么,余光就看到可怜兮兮转过转角、走了一半突然决定扶着墙小憩一会儿的迟味。
真服了。
就这种局,面对这个贼人,她也能放心喝醉?
穆忍冬快走几步,刚要搀上女孩的臂弯,就被女孩的动作吓得整个人僵直。
迟味醉得惊人,前一秒还在抱着墙摇头,像是想摆脱什么虚影,又像是想和墙拜个把子,下一刻被他扶上,转头她的手指就变成一根铁签戳过来。
只差一寸,那尖利的指尖就能划伤他的脸。
女孩的视线摇摇晃晃,终于定住。
迟味缓慢地眨眨眼,收回了手指,却没有收回手臂,保持着伸直的拳头,问:“你怎么来了?你……你跟踪我?”
穆忍冬一个躲身,绕过她的手臂,不料女孩酒醉后也灵敏得很,跟着就将手再次对准男人的鼻尖。
穆忍冬低头望过去,轻笑一声,问:“迟味,你醉的不能再醉了,是吧。”
“嗯嗯。”迟味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想到刚刚喝的酒,她回味似的抿抿嘴,踮起脚尖凑过去,神神叨叨地伏在他的耳边低语,“穆忍冬你知道吗,长岛冰茶不是茶,是酒!”
长岛冰茶?!
饶是喝醉,一脸懵懂的迟味仍旧被穆忍冬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气吓了一跳。
她重新站定,看着男人背过身去,不知道在望些什么。
而不妙的是,当穆忍冬再次转头回来时,迟味看到他已然咬紧了牙关。
男人带着重影,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迟味,我问你——”
“——现在,你是要跟他这只黑猫继续喝,还是跟我这只白猫,回,家,喝?”
……
第三次把背上就要滑落的迟味颠回原位的时候,穆忍冬的脑海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偶像剧里,背女生回家的那些剧情里的女生们,根本一个都没喝醉好吧!
真要是喝醉了,就应该像迟味这样,化身一只浑身滑溜溜的章鱼,别说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了,即使是让她老老实实趴在背上,那也是不能够。
在他顺利打车将碍事的卡卡送走后,也曾尝试想给他们俩打了几辆车。
但司机每每看到扶着树干干呕的迟味,不是一脚油门溜号,就是婉言谢绝礼貌告别。
还好这里离家并不算远,第N次被拒绝的穆忍冬满头是汗,怒而决定就这么背着迟味走回家,反正当年他白切鸡时也不是没背过,如今满身腱子肉,就当今日也去举铁了。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背女生这件事,比他想象中难了不知道多少倍。
尤其是迟味这厮发起酒疯分外的别具一格。
就这么说吧,现在还能顺利保持着连体婴的姿态双人成行,全靠他无敌的核心和放在她背上的那只按紧的手。
“穆忍冬!”背上的迟味第不知道多少次一惊一乍地直起身来,大声问,“你看到了吗?这个楼在动!”
“看到了,是在动。”
穆忍冬已经被磨得完全没了脾气,此刻,他有些共情了沙悟净。
不说别的,如果《西游记》里负责背行李的是孙悟空,就算他是只猴,行程过半,他恐怕也没劲儿翻跟斗了。
迟味的脸红扑扑的,她拧着眉头撑起上半身,忧国忧民地望着脚下:“这里是不是地震了,你看,楼在动,地也在动。”
穆忍冬笑了:“是地震了,但是是小震,不用跑。”
迟味点点头,放心似的手往两边一撇,却因这轻率的行动,女孩整个人直直地砸向了穆忍冬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