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默默无闻的小博主的某天,迟味发现了一款叫《纪念碑谷》的游戏。
这个游戏里有美轮美奂的景色、无尽变换的建筑、叫个不停的乌鸦人,和一个叫艾达的白衣白帽的小人。
而游戏里,有一关叫《迷宫》。
这一关的导语说,“在此,艾达遇见一个朋友,叫做图腾”。
但当迟味真进了关卡,不管她怎么指挥艾达劈山架桥,她的视线中也只有雾气里无尽的橙红色建筑,没有看到什么朋友,也没看到什么图腾。
直到最后,通关了的艾达坐上小船驶向大海,橙红色的墙壁突然被击碎,被她一路拉来拉去的黄绿色立方体尾随着远航的小船冲入海中。
迟味这才一怔——
哦,原来,她架的桥、开的路,都是图腾。
当年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刚通关的迟味扔掉手机,双手飞快地捂上了眼睛,却还是堵不住从指缝坠落的泪星。
分手后的很多时刻,迟味都会毫无来由地想起穆忍冬,然后在一个人的空间不明缘由地痛哭一场。
她向来爱刨根问底,却唯独对这一件事,她没有去厘清反常情绪背后隐藏的那根线头。
直到那一刻,被悲伤冲晕了头脑的迟味,才终于哽咽着对自己承认——
她无数瞬间落下的眼泪,或许正是因为,在那些瞬间她都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曾经真实拥有过的桥梁、道路、图腾。
而他们都叫穆忍冬。
所以,时光荏苒,当如今的穆忍冬目光躲闪说出那句“我想着做个小程序帮小猫和领养人双向匹配”时,一瞬间,迟味心里的所有杂念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安定。
她没有说过她的困境,但他懂。
被生理吸引不是稀罕事,心动也不过是激素作祟,人生最难得的是被懂得。
被爱让人有安全感。
就好像时隔多年,她的灵魂再次回到了年少时的巢穴。
也好像她坐着小船,再次看到了冲破橙色墙壁朝她奔袭而来的那堆方块。
瞬间,迟味就红了眼,她用手背仓促地抹过眼角,泪水却越涌越多:“所以你一直都在忙这个?什么时候开始的?”
穆忍冬的表情突然僵住,饶是他前几秒还在因为迟味的僭越而急火攻心,但此刻,突然流泪的迟味已经将他心内的躁动尽数中和浇灭。
她这是激动的?还是感动的?
“这个想法有一阵了,其实是想做一款游戏,但没有明确游戏的用途......以及后续的影响。不过这个小程序只是游戏中的一个部分,我就直接搬过来用了,这两天针对你那边直播和后续的领养做了调试,本来准备明天在群里公开......”
穆忍冬没继续说下去,他递过来几张纸巾,在迟味擦泪的全程都表情肃穆,似乎正在参加什么人的葬礼。
迟味再次睁开眼,然后笑出了鼻涕泡。
“穆忍冬,你是不是傻子。现在这个社会喜欢的人,是做1分说10分的,不是说10分做1分的,你懂不懂?”
“那你呢?”穆忍冬望过去,正要再次开口,却想到什么,最终克制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于是,后半句被他吞没于无声。
“我什么?”
迟味当然没懂,她刚擦完鼻涕泡,此刻整个人红的像燃烧的火焰。
“没什么。所以这就是你今晚非要来我家的目的?你好奇我这几天在忙什么?那现在你也......”
穆忍冬回复了面无表情,自顾自说着迟味懂得又好像不懂的话语。
“不全是。”
见他都懂,迟味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想谢谢你的,关于前几天‘喵不可言’的那条博文,真的很感谢大家,尤其是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非常非常感动,之后也会努力回报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