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无尽的海,穆忍冬觉得自己身处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只有身侧的温度和那熟悉的味道能让他安心,他轻叹一声,下意识想要抱得再紧些。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强行拉扯开。
神志不清的穆忍冬不满地皱眉,而仿佛是为了安抚他,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熟悉的味道再次将他包围,他像苦寻的旅人终于回到了故乡,眼角不自觉沁出些泪星。
听着耳边响起的女声,他终于沉沉地睡过去。
再次醒来,穆忍冬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第二眼……
“醒了?”
裴夏头发毛躁,眼下乌青,男人省去寒暄,黑着一张脸探过身来,明明是为了把病床摇起来,看着却像是要即刻跳上病床,然后用枕头闷死他。
穆忍冬扬眉,用有些干涩的嗓子开口:“怎么是你。”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果然让我猜中了!”
裴夏眼睛瞪得滚圆,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我就跟炊炊说,你是故意搞这么一通苦肉计钓她,她非不信,说我小说看多了——”
“——穆忍冬,你真的很阴险。”
“呵,谢谢。”穆忍冬懒得跟他解释,也懒得再假装,所幸打开天窗说亮话,问道,“迟味呢?”
裴夏正要回答,手机突然来了消息,他索性外放,是店员小花传来的语音。
“裴总,我到老板娘家门口了,现在上去接猫哈,你跟老板娘也说一声。”
裴夏皱皱眉,语调不耐:“跟你说多少次了,她有名字,叫她老板,或者炊炊,不要叫什么老板娘!”
小花这姑娘,热爱动物,手脚勤快,哪儿哪儿都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对TUTU的两位老板习惯上的称呼,总让人误会。
不知怎么,她习惯叫裴夏“裴总”,而习惯叫迟味“老板娘”。
对此,裴夏纠正了多次,小姑娘总不服气地回:“可是炊炊姐就是女生啊,为什么不能叫老板娘?我家门口的包子店,也都是叫老板娘啊?”
迟味知道姑娘没有坏心,倒没那么在意,反倒是裴夏,次次纠正,次次气结。
放下手机,裴夏再次翻了个白眼,一边起身收拾身边的行李,一边回穆忍冬:“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走了,我看你就是心眼太多,才身体这么差,之后就自求多福吧你……”
话还没说完,裴夏就听到迟味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诶,你醒了,穆忍冬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你去哪儿了?”
穆忍冬表情淡淡的,丹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猛然转身的裴夏,表情莫名……
有点挑衅?
这狗东西打电话跟炊炊告状就算了,竟然还公放?!
裴夏气结。
“我在寺武小区,越姐说这边有人看到了一窝刚出生的小猫,今天有点冷,怕野外活不了,我们就一起来接猫了。”
电话那边的迟味似乎累得很,“呼哧呼哧”的声音就没断过,穆忍冬知道,他此刻应该体谅地挂了电话,但不知怎么,病中的他脆弱的过分,此刻实在有些贪恋对面的呼吸声。
“她怎么给你打电话?”穆忍冬沉着嗓,声音温柔,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裴夏,满意地看到男人紧闭的双眼和攥起的双拳。
他人生唯一一次被打,就是被这双拳头,但此刻,他不介意再来一次。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越姐开始是给你打的电话,但是昨晚我忙着把你送医院,没来得及接,刚刚早上她又打了一次,我接了,然后我就替你来了。”
裴夏听着自家老实孩子在电话那头诚恳回复,再看看面前披着羊皮装模做样的穆忍冬,他突然就很想打人。
这厮这几年在大厂进修的是什么?
茶道吗?
穆忍冬细细思索着这段话透露出的潜台词,所以是迟味送他来医院的,还陪他直到清晨。
他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寸。
“我靠!炊炊你别奖励他了!”
裴夏终于忍不住炸了毛,他夺过穆忍冬的手机,冲着听筒大喊:“我看他根本没事,就是专门搞这么一通苦肉计的!你都不知道他刚刚……”
“裴夏。”迟味呵斥他,声音冷冷清清,好似真带了些晨间的露水,“不管他有事没事,故意还是偶然,就算是陌生人,晕倒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不管。”
“可是他之前还说……”裴夏拧了拧眉头。
“好啦,你跟他一个外人计较什么。”
迟味的声音透露出浓重的疲惫,她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既然他已经醒了,你在那边也不是个事儿,你让他找个熟悉的亲戚朋友过来照顾,你快点回去好好睡一觉,昨晚就让你回去,你非不听……”
穆忍冬的眸在顷刻间灰败,余光中,他瞥到此刻的裴夏正如他刚刚一般,笑的缺德。
“哦好的,那我跟他说一下。还有,你也别太辛苦了,我跟小花说了,她现在在你家门口,先去接月牙,我一会儿让她拐去寺武小区一趟,你顺便把新猫猫一起给她就行,她会带回店里安排好的,你就别管了,赶快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