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的心声。
是的,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才是他今晚一直赖着不走的真实原因。
他斟酌词句,半天才问出了口:“迟味,不过一窗之隔,当时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迟味的表情僵住,穆忍冬的问题让她也有些懵。
对啊,她为什么不向穆忍冬求助啊......?
“穆忍冬是个男人,遇到另一个危险的男人,迟味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寻求穆忍冬的帮助吗?”
女生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刺的她自己都有点晕。
穆忍冬看着面前的女生抬眼望向他,目光中多了些压迫感:“但是我不害怕男人,所以我不需要男人;也因为我不需要男人,所以我不害怕男人。”
穆忍冬脑子本就有点混乱,此刻更是被这绕口令一般的“男人”搞晕了。
“当然,我当时并没有想这些。”迟味笑了,但神情却并不像在开玩笑。
满腔怒气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她弯着嘴角,目光停留在穆忍冬紧皱的眉头和不似作伪的关切神情。
他没有在犯男人病。
他可能只是......有些后怕。
“穆忍冬,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其实就是我的面前出现了危机,而我拿起了我自己的武器。就这么简单。”
最终一瞬,迟味敛去玩味的表情,决定诚实地向穆忍冬坦白她的心声。
“和什么信任没关系,你放心,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好人,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即使我对你说过那些话?”穆忍冬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那时我们还年轻,我也并不成熟。”迟味没想到穆忍冬的心结竟然在这里,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实际此刻已经想掐一下自己看看这是梦还是现实了。
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听到穆忍冬对着她忏悔?!
老天奶,她这辈子是不是真的积了很多德?
“我昨天也失言了。”男人似乎不懂什么叫顺坡下驴。
迟味再次递过梯子:“你和裴夏每次对上,即使是隔空,两个人都容易不对劲儿,这不是一方的错处。”
穆忍冬沉默了很久,迟味也陪着她沉默,像关爱在某方面不灵光却执着不懈的儿童。
这时,那个儿童突然满脸通红,抬头问她:“你真的一直觉得我是好人?”
“嗯。不然你干嘛用业余时间救猫,还专门搞个组织?大厂工作那么忙。”
男人的嘴张开又合,几个来回,就在嘴边的坦白突然被此刻从他心底直接保送的问题顶了机会。
没有征兆,穆忍冬就听到了他自己的声音:“那当年,你是为什么和我分手?”
迟味的眸突然写满了警惕,一瞬间,满浸的感性翻台,理性再次掌上船舵。
她直白地盯着男人执拗的眼睛,遵从内心下了逐客令:“穆忍冬,你该回去了。”
“我不能知道?”穆忍冬没动,身子晃了晃。
迟味的心中“咯噔”一声,在她的记忆中,穆忍冬并不是这样一个偏执的人,不过经过今天,她也明白了自己对穆忍冬或许并不了解。
男人如同冰山,她只是个在小舟上远眺过冰山的水手。
她有些烦躁,这种情绪她很久没有感受过,但和穆忍冬重逢不过两天,她就不知道体会了多少次。
“这有意义吗?当时我提出,你答应,早就盖棺定论的事实,现在问原因干嘛,这么不像你。”
“因为你和像我的那个我分手了。”
穆忍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这些话,似乎今晚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他,那个他控制住了这具身体,夺取了他的神智。
而原来的他,只能懦弱地退居二线,晕着头,等待着胜利后一同瓜分胜利果实,或一起走向万劫不复。
迟味的火气顶到了头,她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穆忍冬在她面前晃了晃。
男人的脸不知何时突然变得通红,望着她的眼睛也逐渐空洞,好像下一秒就会丧失焦点。
“穆忍冬?”
迟味拍了拍他的胳膊,男人没有回复,却晃得更明显了。
她心内一凛,果断探过身去,抚上男人的额头,下一秒,她就被自己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吓到手指瑟缩。
迟味揽过穆忍冬,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拨通了裴夏的电话。
忙音响了一遍又一遍,在迟味已经不抱希望了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喂?炊炊?怎么了,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裴夏!”
一声呼喊,裴夏就睡意全无,猛然坐起。
电话那头的迟味带着哭腔,声音不住地发抖,似乎离理智崩盘只剩一线之隔。
“裴夏!你快来我家!穆忍冬发高烧,现在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