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在迟味第不知道多少次偷偷瞟他时，穆忍冬终于决定不再装作没看见。
他把装着图图的猫包换了只手，侧过脸，直白地点破了姑娘的偷窥：“从TUTU出来才多长时间，你都偷看我多少次了？”
阿布和越姐都有事先走了，只有迟味这个闲人跟着穆忍冬一起去了TUTU，也正因如此，她亲眼见证了穆忍冬刚刚堪比变异的名场面——
从猫被带进TUTU编号，到排着队挨个检查身体，几个小时之间，裴夏花蝴蝶似的飞来飞去，嘴就没停过。
从穆忍冬最讨厌裴夏叫的昵称“炊炊”，到多次强调“我们家图图”，再到穆忍冬为什么这么闲、是不是失业了......
久别重逢，裴夏略过了假模假式的寒暄，直奔主题，仗着穆忍冬有求于他，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说了一遍。
放在之前，穆忍冬早就该炸了。
但今天，穆忍冬只是脸黑了再黑，迟味好几次都看到他咬紧的下颌，但他硬是一句话也没说。
甚至，等几只猫终于洗完澡入了笼，穆忍冬还破天荒头一遭，对裴夏笑着道了句——
“谢谢，裴夏，这次多亏了你”。
一句谢谢，不仅让被感谢的裴夏当场炸毛，逃回了办公室，连带着一直旁观的迟味都跟着起了一身的鸡皮。
太可怕了！
原来功利主义修炼到极致是这副摸样！
穆忍冬竟然还真能为了几只猫猫出卖灵魂，咽下一切苦楚！
而更可怕的是，不管他们怎么看，穆忍冬的笑容都好像真切长在他脸上一样，看上去满是真心实意，找不出半点逼良为娼来。
于是，从TUTU出来后，迟味就用当年写毕业论文一般的诚挚心情，默默地思考穆忍冬到底怎么了。
毕竟，她认识的穆忍冬，是公认的心里只有前途，业余时间全扑在学习和实习上。他想在自己的专业上有所建树，想做出属于自己的游戏，也想凭此让逼他学商、接手家里公司的父母刮目相看。
所以他看不起裴夏，换句话来说，他看不起以裴夏为代表、B大所有浑浑噩噩的学生。
裴夏曾说过，如果不是年少的迟味女士为色所迷，靠坚韧一举敲开了他穆忍冬的心门、并强行夹在门缝里不进不退，他其实觉得，穆忍冬大学毕业后，可以直接保送进寺庙当住持来的。
当年听到如此言论的迟味不满地摇摇冲天辫，引经据典地奋力反驳了裴夏的过激言论。
在“为色所迷”、“不进不退”和“寺庙住持”之间，年轻的迟味女士一脸严肃地纠正——
她可不是一举敲开那扇心门的，那可是她大一一整年都无所不用其极地在那朵高岭之花面前狂刷存在感换来的！
甚至，如果不是穆忍冬旷日持久的强烈反对，那一年的经历和心路历程，高低要被迟味实打实地用SWOT写进简历。
毕竟，就请问，还有什么比拿下穆忍冬更能证明自己过人的综合素质和如城墙一般的厚脸皮呢！
但是，多年之后的今天，迟味突然觉得当年的她，可能反驳错了地方。
或许当年，她也没真的敲开穆忍冬的门。
不然怎么解释，大学三年，迟味作为动物保护社社长都没把穆忍冬带入关爱小动物的坑，而两人分手不过几年，穆忍冬就一举成为了动物救助组织的创始人呢！
一路上，她偷偷侧过脸看了再看，分不清是穆忍冬这几年变了，还是当年他藏得实在很认真。
而正因为偷看地太肆无忌惮，被抓了包的迟味此刻脸上有点尴尬，没过脑嘴巴一秃噜就回：“看你还那么好看呗。”
空气凝了凝，穆忍冬的脸上爬上些许红晕。
他扭回脸去，刚嘟囔了句“无聊”，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手提着图图的猫包，另一只手提着出救助任务时常带的黑包，一时间，竟找不出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
迟味看着穆忍冬冷着脸，冲她理所当然地低了低头。
理解男人的暗示后，穆忍冬脸上刚消失的那抹红晕，顺利转移到了迟味的脸上。
害羞中，她都忘了拿回猫包这个选择，心内一横，视死如归地伸出手，颇为努力地贴着男人宽大的裤兜外侧。
几次摸索，她顺利地从中摸出了穆忍冬叮叮作响的手机，按下了外放键。
越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老大，猫安顿好了吗？”
穆忍冬从刚刚就保持着可疑的沉默，此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起话来微微带了些鼻音，呼出的气轻轻落在迟味举着手机的指尖，让她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嗯。四只都在TUTU呆的挺好。怎么了？”
“万海小区刚刚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三单元十五楼空调外机边上，好像有只小猫被困住了，问我们现在能不能过去。”
穆忍冬扭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小区门，又看了看不知怎么脸越来越红的迟味，问：“你是先回去？还是跟我一起去？”
电话那端的越姐好似是上帝视角，完全没有回复穆忍冬的问题，似乎笃定他不是在问自己。
而这边的迟味也几乎立刻就做好了选择：“那你先去吧。”
“好，我现在过去......”
穆忍冬的眸子暗了暗，随意和越姐寒暄几句，他就示意迟味把手机再塞回去，然后才慢吞吞地把猫包递了过来，开口：“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就被迟味截断：“穆忍冬，我说的‘你先去’，意思是，你先过去，等我把图图带回家安顿好，一会儿就去找你。”
穆忍冬猛地看过来。
眼前的女孩强装镇定，不自然地回：“怎么？早上不还说我是你们组织的天降奇才，难道穆老大不想带我这个潜力新人出任务？”
“怎么会。”穆忍冬面色如常，心里却有点感谢起越姐的胡说八道来，忙回，“那我先去，一会儿在车上给你发具体位置和注意事项。”
迟味点点头，拎过猫包，她站在原地，看着穆忍冬的身影渐远，融入城市初秋的背景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