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画框里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回了头。
穆忍冬隔着一段距离冲迟味大喊:“迟味!”
“怎么了?”
迟味攥着手机,也跟着他犯傻,扯着嗓子回。
黄昏的灯晕和街边的树影交错落在穆忍冬的身上,风吹衣衫,影影绰绰,让他终于敢喊出他心中的那桩明暗交错的心事——
“你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吧!”
自己打的网约车已经停在了街边,穆忍冬看着对面的女孩抱着猫包,仍像被冰封似的一动不动。
所幸,刚刚在裴夏面前凭空产生的那一往无前的勇气,突然就再次回到了他的胸膛。
他红着脸,对着远方的女孩催促:“迟味!快点!现在就加!”
穆忍冬没有说原因,那边的迟味也没有问。
几秒钟后,迟味的声音轻轻飘进他的耳朵,如春日的迎春花,苦寒回暖,融化了他同样被冰封的一颗心。
“加上了!”
穆忍冬抬手比了个OK,终于带着崭新的笑容,钻进了车厢。
……
迟味收了手中的伞,不好意思地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喊:“穆忍冬!你在哪儿?”
下一刻,她就听到东边走廊尽头传来了穆忍冬的回声:“这边。”
她嗒嗒的脚步声让感应灯光亮起,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的角落里有一个亮着的手电筒,旁边歪着穆忍冬的黑包,再往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其他的工具。
这人还是这么强迫症。
她把手中的雨伞随便一扔,顺着那条格外显眼的安全绳跑过去,尽全力推开窗户。
无视敞开的窗户外吹过来的风雨,迟味探出了身子。
隔着窗缝,她一眼就看到夜色中硕大一只的穆忍冬。
男人穿着明黄色的背心马甲,浑身都湿透了,一只手拽着窗沿,另一只手顺着缝隙在掏着什么。
他的脚尖堪堪踩在十四楼的窗台顶檐上,听到响声,诧异地抬头,刚好和她对视。
冷风带雨迎面朝她吹来,迟味一顿,鼻尖霎时间有些酸。
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穆忍冬。
穆忍冬仿佛看穿了她此刻的惊诧,男人在她悲悯的视线里有些尴尬,先开了口:“你来了,外面风雨都大,你就别站窗边了,再给你冻着。”
迟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两只手猛地扶住被风吹得有些摇晃的窗户。
“穆忍冬,你别把我当小时候的迟味,你把我当阿布,当越姐,当你们组织的成员,当队友。所以,穆老大,现在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我的队友。
穆忍冬的眸中闪过一丝动容,片刻后,他语调沉稳,言简意赅地给迟味布置起任务。
“等风小点,你帮我从包的侧袋里掏根猫条打开,递过来。然后就扶着窗户,保证窗户不落下来砸着安全绳就好。
但是如果你觉得自己扶不住,不要硬撑,窗户真砸下来也没事,这绳子结实,你放心松手,最重要的是先注意自己的安全。”
“好。”迟味应下,继续扶着窗户,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小猫呢?”
“我刚刚看到它了,但是空调后面的空间太小,还没来得及抓她就钻进去了,现在也不肯出来,我带的猫条刚刚不小心掉下去了,所以现在僵持住了。”
迟味想了想,一只手外加整个身体奋力撑出个缝,然后用另一只手费劲地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先递了出去。
碍于角度,她也随之失去了外面的视野。
风雨中的穆忍冬心里一暖,他接过毛巾,尽力无视扑鼻而来的香气,费力又扭曲地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刚绕完,就听头顶的女声再次交代他——
“穆忍冬,你把围巾给小猫放边上了吗?我觉得说不定有用,这么冷的天,比起猫条,她可能更想要个窝。哎,你弄完记得和我说啊,我就松开窗户去给你拿猫条。”
“……”
过了好一会儿,迟味才听到穆忍冬闷声回:“猫窝弄好了,我也撑好了,你松手去拿猫条吧。”
“好。”
迟味应了声,在两只手重新握住窗把手的一瞬间,她突然就有点明白,如今的穆忍冬为什么现在壮成这样了。
或许他本身也没想健身,只是在无数次出任务之间练出了这一身体格。
就像此刻,从不健身的迟味足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对抗着呼啸的风把窗户扣了下来。
她怕外面有什么意外,飞奔过去,黑包的侧袋比他想象中更大,迟味只好一股脑把侧兜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再在一地的杂物中辨认猫条。
就在她终于找到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你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你们在这里的!”
感应灯再次亮起,窗外凭空炸起一道惊雷。楼梯口闪进来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突出的啤酒肚几乎要把他身上灰色西装的扣子崩开。
他一脸横肉,向迟味逼近,语气十分不客气:“你们报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