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看着她,忽然说:“跟我走吧。”
崔琰一愣:“什么?”
“跟我走。”李衍重复,“离开冀州,离开这些勾心斗角。我们去江南,去蜀中,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
崔琰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李衍,你明知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是崔琰。”崔琰说,“清河崔氏的嫡女,袁绍的典农中郎将,冀州粮政的改革者。我有我的责任,我的家族,我的抱负。我不能一走了之。”
“那些比命还重要?”
“比命重要。”崔琰说,“人活着,总得有点坚持。我的坚持,就是让这乱世,少死几个人,少流点血。虽然很难,但我在做。”
李衍沉默了。
他知道,他说服不了她。
就像她也说服不了他。
两人是两条平行线,可以靠近,但永远不会相交。
“李衍,”崔琰轻声说,“你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别管我了。”
李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好,我走。但走之前,我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兖州,找刘岱。”李衍说,“名单上还有他,我得去警告他。之后……我就去荆州。”
“荆州?”
“嗯。”李衍说,“听说那里还算太平,我去看看。也许……能找个地方落脚。”
崔琰点点头:“保重。”
“你也是。”
两人没再说别的。
有些话,说不说都一样。
五
第二天,李衍告辞。
曹操亲自送他,赠他黄金百两,良马一匹。曹洪送他一柄好刀,说:“李义士,路上小心。”
李衍一一谢过。
崔琰没来送他。
她站在营中高台上,看着他翻身上马,看着他策马远去,看着他消失在雪原尽头。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没擦,任风吹干。
青梧站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为什么不留下他?”
“留不住。”崔琰说,“他的心在江湖,我的身在庙堂。我们……不是一路人。”
“可是……”
“别说了。”崔琰转身,“准备一下,明天回冀州。”
“是。”
六
李衍一路南下,到了兖州治所昌邑。
刘岱听说他来了,亲自出迎——不是因为他多有名,是因为他带来了曹操的亲笔信。
信中,曹操把袁术的阴谋说了一遍,提醒刘岱小心。
刘岱看完,脸色阴沉:“袁公路竟敢如此!”
“刘使君,”李衍说,“四海堂的人可能已经混进兖州,您得加强防备。”
“多谢义士提醒。”刘岱说,“义士接下来去哪儿?”
“荆州。”
“荆州?”刘岱想了想,“也好,那里现在还算安定。我写封信给刘景升(刘表),让他关照你。”
“不必了。”李衍摇头,“李某习惯独来独往。”
刘岱也不强求,赠了他一些盘缠。
李衍在昌邑住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南下。
走之前,他听到一个消息:袁绍和公孙瓒在界桥打起来了,胜负未分。
乱世,还在继续。
七
一个月后,荆州,江陵。
李衍坐在长江边的一家小酒馆里,听着来往客商议论天下大事。
“听说了吗?孙坚死了!”
“怎么死的?”
“打刘表,中了埋伏,被乱箭射死的。可惜啊,江东猛虎,就这么没了。”
“那他得的玉玺呢?”
“不知道,据说被他儿子孙策藏起来了。”
李衍喝着酒,面无表情。
孙坚死了。
那个在虎牢关前勇冠三军的孙文台,那个赠他古锭刀碎片的孙将军,就这么死了。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
正喝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李义士?”
李衍抬头:“你是?”
“在下蒯越,字异度。”书生拱手,“刘景升帐下谋士。听闻义士到了荆州,特来拜访。”
蒯越?刘表的人?
李衍警惕起来:“蒯先生找我何事?”
“两件事。”蒯越说,“第一,刘使君听说义士侠名,想请义士入府一叙。”
“第二呢?”
“第二,”蒯越压低声音,“刘使君想问问,义士身上的玉符,可否割爱?”
李衍心里一沉。
果然,还是为了玉符。
“玉符?”他装傻,“什么玉符?”
蒯越笑了:“义士不必隐瞒。刘使君是汉室宗亲,对窦武遗物,自然关心。若义士肯交出玉符,刘使君必以重礼相谢。”
李衍放下酒杯,站起身:“抱歉,我没兴趣。”
他丢下几个铜钱,走出酒馆。
蒯越没追,只是看着他背影,笑了笑。
“有意思。”
八
李衍牵着马,走在江陵街头。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商铺林立。比起北方的烽火连天,这里确实像个世外桃源。
但他知道,这平静是表面的。
刘表在盯着他,玉符的麻烦还在。
他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正走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个女子,带着丫鬟,正在布庄挑布料。女子侧脸很美,气质娴静,但眉宇间有淡淡的忧愁。
李衍愣了一下。
是糜贞?糜竺的妹妹?
他想起陈登说过,糜贞被四海堂绑架过,后来被救出来了。没想到在这儿遇见。
糜贞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
糜贞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李衍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糜贞已经走了。
也许,该去蜀中看看。
听说那里与世隔绝,也许能避开这些是非。
他走到渡口,问船家:“去益州,什么时候有船?”
“明天一早。”船家说,“客官要去益州?那里可不太平,刘焉和张鲁打着呢。”
“没事,就去看看。”
付了定金,李衍在渡口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晚上,他坐在窗前,看着长江水滚滚东去。
怀里,七块玉符冰凉。
脖子上,崔琰给的玉环温热。
他拿出玉环,摩挲着上面的“琰”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
也许,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也好。
乱世如炉,各有各的命。
他吹熄蜡烛,躺下。
窗外,月光如水。
江声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