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里那念头抓心挠肝,温言面上却一点不显。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脚步如常地走进外事堂,把任务缴了。一套流程走下来,他连眼皮都没往门口的方向抬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靠着这点痛,才勉强压住回头的冲动。
出了外事堂,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没再看那外门弟子一眼。
直到走远,他才松开手。掌心已被掐破了皮,指尖沾着血,洇出几点暗红。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搓了搓指尖。
他在洞府门口站了片刻,翻出一张传讯符。
“替我查一个人。外事堂门口站着的外门弟子,今日当值的。姓名、来历,越快越好。”
这张传讯符是发给唐海的。唐海是外事堂长老名下的弟子,查一个外门弟子的底细,对他来说就是翻翻册子的事。
传讯符化作流光飞去,温言转身进了洞府。
他打算等唐海的消息回来,就去符箓峰走一趟。符箓峰的余长老在咒术一道上颇有些见识,只是性情古怪,等闲不见人。
不过那是别人的待遇,他跟余长老的亲传弟子冯越天熟悉。确切地说,这也是他的追求者之一。
有这层关系在,让冯越天帮着引荐一二,不算什么难事。
心里盘算定了,温言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可他静不下心。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外事堂门口那道身影。寻常得很的一张脸,却像烙在了他的心里,怎么驱都驱不散。
他甚至能清晰记起那人的模样。
“……”
温言睁开眼,脸色铁青。
他这辈子最恨两件事。一是被人算计,二是身不由己。
唐海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洞府外面的禁制就被人触动了。
温言皱了皱眉,他叫唐海查事,本以为一张传讯符回过来便罢,结果这人亲自跑来了。
他起身走出去,果然看见唐海站在洞府外头,手里捏着一枚玉简,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殷切得很,又怕太殷切了惹温言烦,便压着,只显出一半来。
“温师弟,”唐海见他出来,眼睛一亮,“你要查的人,查到了。”
温言没说话,直接伸出手。
唐海赶紧把玉简递上去。
“这人叫墨……”唐海正要往下说。
温言接过玉简,神识扫了一圈,打断他:“行了。”
他抬眼看向唐海。
唐海还杵在原地。话才说了两句,消息带到了,他就该走了。
可他就这么走了?难得能私下见温言一面。下次再找什么借口,才能再站在这里?
脚往旁边挪了挪,又停住。
“还有事?”温言问。
“没、没了。”唐海张了张嘴,又闭上。
温言看着他。
唐海被他盯得发毛,到底没敢再耽搁,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温言已经转身,这才彻底死心。
禁制在他身后合上。
温言回了洞府,将那枚玉简重新看了一遍。
方才只是用神识草草扫过,这回看得仔细。
玉简上写得简单,寥寥几行字,就把一个外门弟子的来历交代得干干净净——
墨沉。
三十年前宗门去凡间收徒时带回来的,双灵根,资质平平,放在外门都算不上起眼。入宗三十年,修为没突破筑基,平日里在外事堂做些杂事,登记造册、跑腿传话之类。
没了。
就这么几行字,温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都怪那只该死的狐妖。
要不是它临死前那一口妖气,他怎么会跟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外门弟子扯上关系?
这事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他对着一个双灵根的杂役弟子挪不开眼。他这辈子都不用做人了,直接找个山崖跳下去更快。
又过了几日,心里的躁动半分没消。
温言终于去了符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