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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岔路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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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停了,但天气更冷。他们还是按照计划出门,去了宁州美术馆。新展是当代青年艺术家联展,作品前卫,充满实验性。祝余看得很投入,在一幅用废弃电路板拼贴成的星空图前站了很久。

“这个艺术家之前是学计算机的,后来转行做艺术。”她给顾征解释,“他把科技废弃物变成艺术品,探讨人类与科技的关系。”

顾征看着那幅画,密密麻麻的电路板,闪烁的LED灯,确实很像星空。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些电路板如果用在正经的电子设备上,能创造多少价值?变成艺术品,是不是一种浪费?

“挺有意思的。”他说,但语气平淡。

祝余听出了他的敷衍,没再说话。

下午,他们去了美院。祝余要参加一个公益艺术项目的筹备会。这是她上周报名参加的——去宁州周边山区的小学教孩子们画画,为期一个月,寒假进行。项目没有报酬,还要自付交通和食宿,但祝余很积极。

“为什么想去?”顾征问她,“又没钱,又辛苦。”

“因为有意义啊。”祝余说,“那些孩子可能从来没上过正经的美术课,我想让他们知道,艺术不仅仅是画画,更是一种表达。”

顾征皱了皱眉:“可是一个月时间,你要住在山里,我们寒假就见不到了。”

“寒假有一个月,我可以后半个月陪你。”祝余说,“而且你可以来看我啊,山里的星空特别美。”

“我没时间。”顾征说,“寒假我要补实验,还要准备下学期的竞赛。”

“那……”祝余咬了咬嘴唇,“就这一次,行吗?我真的很想去。”

顾征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他想起父亲的压力,想起堆积如山的作业,想起每周奔波见面的疲惫。而祝余呢?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参加各种“有意义”但没钱的活动,可以想去法国就去法国,想去山里就去山里。

“你有没有算过,我们见面要花多少钱?”他忽然说。

祝余愣住了。

“高铁票一次两百,住宿一百,吃饭交通又是一百。一周四百,一个月一千六,一学期下来要六七千。”顾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现在做家教,一个月挣三千二,一半都花在见面上了。你呢?你接插画稿,一个月最多一千五,根本不够。所以大部分钱都是我出。”

祝余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不是计较钱。”顾征继续说,“我只是想说,如果我们想维持现在的见面频率,就需要钱。很多钱。所以你做这种没报酬的公益项目,去法国交换还要花更多钱……我觉得,不太现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祝余的声音在颤抖,“我应该多接商业稿,多挣钱,少做一些‘不现实’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祝余打断他,眼睛红了,“顾征,不是所有事都要用钱衡量的。教孩子画画有意义,去法国学习也有意义。这些经历,这些成长,比钱重要。”

“但钱能让我们多见几次面。”顾征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句话太赤裸,太直接,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们一直回避的现实——他们的感情,在现实压力下,已经和金钱紧紧捆绑在一起。

祝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转过身,背对着顾征,肩膀微微颤抖。顾征想伸手碰她,但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雨后的美院很安静,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那天的筹备会,祝余还是去了。但坐在会议室里,听老师讲解项目细节时,她总是走神。顾征的话在耳边回响:“钱能让我们多见几次面。”

她看着桌上的项目计划书,看着那些关于“艺术教育”“乡村美育”的美好词汇,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遥远,很不真实。

晚上回到短租公寓,两人依然沉默。祝余坐在床上翻看法国交换生的申请材料,顾征在书桌前写物理作业。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十点多,顾征合上作业本,走到床边坐下。

“对不起。”他说,“我今天说话过分了。”

祝余没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材料。

“我只是……”顾征斟酌着用词,“压力太大了。我爸那边,学业这边,还有我们之间……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祝余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所以你就想把压力转嫁到我身上?让我放弃我想做的事,来减轻你的压力?”

“不是……”

“那是什么?”祝余的眼睛还是红的,“顾征,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我也在努力啊。我接稿到凌晨,我省钱,我每周坐公交去郊区上课,就为了省打车钱。我不是不体谅你,我只是……只是也想有自己的追求。”

顾征沉默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委屈和坚持,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在为这段感情付出更多——赚钱,奔波,承担家庭压力。但他忘了,祝余也在付出,用她的方式。

“交换生的事……”他艰难地开口,“如果你真的想去,就去吧。”

祝余愣住了。

“半年不见面,确实很难。”顾征说,“但如果你觉得值得,我就支持你。”

祝余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委屈,是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公益项目也是。”顾征继续说,“你想去就去。寒假……我看能不能抽时间去看你。”

这是妥协,是让步,是爱。但祝余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重。因为她知道,顾征的妥协背后,是不情愿,是牺牲感。而这种牺牲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怨气。

“算了。”她最终说,“我再想想。”

周日分别时,两人看起来已经和好了。拥抱,亲吻,说“下周见”。但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学校后,祝余做出了决定——她放弃了交换生项目的申请。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她看着填好的申请表,看了很久,最终没有点击提交。

同时,她给父亲打了电话,答应大二暑假去公司实习。父亲很满意,说这才像他的儿子。

表面上看,他们都为对方妥协了,都为这段感情让步了。但夜深人静时,祝余在日记里写:

11月20日,晴转阴

放弃了法国交换生的申请。沈悦学姐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我说想先把基础打扎实。

其实是谎言。真实原因是,我害怕半年的分离,害怕顾征眼里的不情愿,害怕我们的感情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今天公益项目的报道出来了,地方新闻,篇幅不大,但有我的名字和照片。发给顾征,他说“挺有意义”。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道菜好不好吃。

我记得高二那年,我的一幅画在学校展览上获奖,他比我还高兴,抱着我转圈,说“我家祝余最棒了”。

现在,他的骄傲好像有了新的标准——不是作品好不好,不是有没有意义,而是能不能赚钱,能不能让我们多见几次面。

我不知道这是成长,还是妥协。

我只知道,我想念那个会为我的画欢呼的少年。

但他好像,已经走远了。

同一时间,顾征也在写实验报告时走神。他想起祝余说起公益项目时眼里的光,想起她说“不是所有事都要用钱衡量”时的认真。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她了——或者说,看不懂他们现在的关系。

以前,他们的爱很简单,就是喜欢,就是在一起。现在,爱里掺杂了太多东西:金钱,距离,家庭压力,未来规划。

晚上视频时,两人都努力找话题。祝余讲美院的新鲜事,顾征讲物理系的趣闻。但常常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默。那种沉默不是舒适的、默契的沉默,而是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沉默。

“你今天……”祝余说。

“嗯?”顾征抬起头。

“没什么。”祝余笑了笑,“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

挂断视频后,祝余看着黑掉的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她伸手碰了碰那个倒影,冰凉的。

而顾征在宿舍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着父亲的话,想着堆积的作业,想着下周又要买高铁票了。

他们同时想:我们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十一月,风越来越冷,冬天真的要来了。

而他们的爱情,也在经历着第一个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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