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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生病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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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好好休息,盖好被子。”

“你还在实验室?”

“嗯,最后一点数据。”

“那你忙吧。”

对话到此为止。顾征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这段对话很陌生,很冰冷。不像情侣,更像……某种礼貌的同事关系。

他想起陈朗的问题:成绩重要还是人重要?

他想起林薇的问题:什么忙比女朋友重要?

他想起祝余在电话里那句平静的“实验重要”。

心脏突然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晚上十点,数据验证完成。顾征保存文件,关掉仪器,脱下实验服。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光惨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拿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最后一班从江城到宁州的高铁是晚上十点半,现在赶过去,也许能赶上。

但明天早上八点有课,如果去宁州,他必须坐最早一班六点的高铁回来,才能赶上上课。而且今晚到宁州已经凌晨,宿舍楼早就锁了,他见不到祝余,只能在楼下等天亮。

值得吗?

他问自己。

然后另一个声音回答:如果现在不去,你可能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十点零五分,顾征冲出实验室。他跑过空荡荡的走廊,跑下楼梯,跑出物理楼。夜晚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机叫车,幸运的是,很快有司机接单。

十点十五分,车来了。顾征坐进车里,气喘吁吁:“高铁站,越快越好。”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赶车?”

“嗯。”

“这个点去宁州,有急事?”

“去看女朋友,她生病了。”

司机没再多问,但踩油门的力度明显加大了。车子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十点二十五分,顾征冲进高铁站。安检,检票,奔跑。当他冲上列车时,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他扶着车门喘气,才发现自己连背包都没带,只带了手机、钱包和那件还没来得及放回宿舍的实验服。

列车启动了。顾征找到自己的位置——不,他没有位置,买的是站票。他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站两个小时。他想。见到她,也许只能抱一下,说几句话,然后就要赶最早的车回来。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那个问题的答案,在奔跑的那一刻突然清晰了:人比成绩重要。祝余比实验重要。

永远都是。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列车抵达宁州站。

顾征随着零星几个旅客走出车站。深夜的宁州很冷,风比江城更大。他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外面套着实验服——那件白色的、在医院以外的场合看起来有点奇怪的衣服。

他叫了车,去美院。司机是个中年女人,从后视镜看了他好几次:“小伙子,这么晚去美院,找女朋友?”

“嗯。”

“吵架了?”

“没有,她生病了。”

女司机沉默了,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年轻真好。”

车子在美院门口停下。顾征付了钱下车,站在紧闭的校门前。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宿舍楼的方向一片漆黑,大家都睡了。

他走到祝余宿舍楼下。楼门锁着,值班室的灯也灭了。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祝余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祝余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迷糊,“顾征?怎么了?”

“我到了。”他说。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到哪儿?”

“你宿舍楼下。”

更长的沉默。然后顾征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祝余从床上坐起来了。

“你……你在楼下?现在?”

“嗯。”

“你等我。”

电话挂断。顾征握着手机,站在深夜的寒风中。他抬起头,看向祝余宿舍的窗户——五楼,左边数第三个。窗帘拉着,但很快,窗帘被掀开一角,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口。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祝余。

几分钟后,宿舍楼门开了。祝余披着外套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病态的潮红。她跑到他面前,停下,仰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实验呢?”

“做完了。”顾征说,然后补充,“你比实验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深夜寂静的空气里,却重得像一个誓言。

祝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顾征紧紧抱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也感觉到自己这些天来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消散。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我应该早点来的。”

祝余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不,你来了,这就够了。”

他们就这样在宿舍楼下抱着,像两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流浪者。风很冷,但怀抱很暖。顾征的外套裹住了祝余,她在他怀里慢慢停止颤抖。

“你烧退了吗?”他问,伸手摸她额头。还是有点热,但比白天好多了。

“退了点。”祝余说,“你怎么穿的这么少?不冷吗?”

“跑的时候没觉得冷。”

“傻子。”祝余骂他,但语气里全是心疼。

他们在楼前的长椅上坐下。祝余靠着他,他搂着她的肩。深夜的校园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明天有课吗?”祝余问。

“早上八点。”

“那你怎么回去?”

“坐最早的高铁,六点那班。”

祝余算了下时间:“那你只能待……四个小时。”

“嗯。”

“值得吗?跑这么远,就待四个小时?”

顾征低头看她:“值得。看到你,就值得。”

祝余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是爱哭的人,但生病让人脆弱,而顾征的到来,击碎了她这些天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们就这样坐着,说话,沉默,再说话。祝余讲她这些天怎么过的,打点滴有多无聊,医院的粥有多难喝。顾征讲他实验的进展,讲那些复杂的数据,讲他最后是怎么决定来的。

时间在深夜里缓慢流淌。祝余的烧在慢慢退去,困意也逐渐袭来。她靠在顾征肩上,眼皮越来越重。

“睡吧。”顾征轻声说,“我在这儿。”

“你不睡吗?”

“我看着你睡。”

祝余闭上眼睛。顾征的怀抱很温暖,他的心跳很平稳,像最好的安眠曲。她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再做那个关于天文台的噩梦。

凌晨四点,天色还是黑的,但东边已经透出一点点灰白。顾征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祝余,她的呼吸均匀,脸上的潮红退去了,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凉下来了,烧退了。

他松了口气。

五点半,天开始蒙蒙亮。校园里有了第一声鸟鸣。顾征轻轻摇醒祝余:“我得走了。”

祝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脸,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五点半,我该去车站了。”

“我送你。”

“不用,你再睡会儿。”

但祝余坚持。他们一起走出校园,在路边等车。清晨的街道很安静,清洁工在扫落叶,早餐店刚亮起灯。一切都在苏醒,而他们即将分离。

车来了。顾征上车前,转身抱住祝余,抱得很紧:“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不要再发烧了。”

“嗯。”祝余点头,“你也是,别太累。”

“下周见。”

“下周见。”

车子开走了。祝余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晨雾中。风吹过来,很冷,但她心里是暖的。

回到宿舍楼时,宿管阿姨刚好起床开门。看见祝余从外面回来,阿姨愣了一下:“这么早出去?”

“送人。”祝余说。

阿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街道,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没多问,只是转身从值班室里倒了杯热水,递给祝余:“拿着,暖暖手。”

“谢谢阿姨。”

热水杯捧在手里,温度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祝余走上楼梯,回到宿舍。林薇已经醒了,看见她,挑了挑眉:“昨晚溜出去了?”

“他来了。”祝余说。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算有点良心。”

祝余爬上床,重新躺下。被窝里还有顾征留下的温度,很淡,但真实存在。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说“你比实验重要”时的表情,想起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抱她的样子,想起宿管阿姨递来的那杯热水。

这个清晨很冷,但有些温暖,足以抵御很多个未来的寒冷时刻。

她睡着了,这次没有发烧,没有噩梦,只有安稳的睡眠。

而顾征在高铁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虽然疲惫,但心里是踏实的。

他做了对的选择。

至少这次,他做了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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