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上摆着更专业的设备，海报上是哈勃望远镜拍的照片。社长是个大三的学长，正在讲解近期的一次流星雨观测活动。

顾征填了报名表。学长看了他的信息：“物理系的？太好了，我们正缺懂理论的人。”

晚上九点，视频时间。

祝余兴奋地跟顾征分享今天的经历：“我们老师问什么是美，我回答‘美是记忆的形状’，她好像很喜欢这个答案。”

“嗯。”顾征应了一声，声音有些疲惫。

“还有，我加入天文社了！下周有观星活动，你要不要也参加你们学校的？我们可以同时看同一片天空。”

“我加了。”顾征说，“但我们社团活动好像比较专业，可能没时间同步。”

祝余愣了一下：“哦……那也没关系。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高数课很难，教授很严。实验课发现一个数据错误，帮同学纠正了。”

“厉害啊。”祝余笑，“你还是这么优秀。”

顾征没接话。视频里，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怎么了？”祝余问，“累了？”

“有点。”顾征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课多，作业也多。”

“那你要早点休息。对了，今天有个学长帮我搬书，要加我微信，我给他看了戒指，但他还是加了，说是以后有问题可以问……”祝余说着，观察顾征的反应。

顾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正常。”

这个反应让祝余有些失落。她以为他会吃醋，会紧张，会像以前那样说“离其他男生远点”。但他没有，他只是淡淡地说“正常”。

“你不介意吗？”她忍不住问。

“介意什么？”顾征看着她，“你不是已经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吗？”

“是说了，但是……”

“那就行了。”顾征打断她，“我相信你。”

话是对的，语气也是对的，但祝余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太冷静了，太理智了，不像顾征。那个会因为她多看别的男生一眼就闹别扭的顾征，那个会宣示主权的顾征，好像不见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些琐事。祝余说宿舍的趣事，顾征说物理系的竞争。明明在说话，却感觉隔着什么。

“那你早点休息吧。”祝余最后说。

“嗯，你也是。”

挂断视频，祝余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空落落的。周晓雯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的表情：“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祝余摇头，“就是觉得……他好像变了。”

“才一周就变了？”周晓雯坐到她旁边，“怎么变的？”

“说不清楚。就是……更冷静了，更……成熟了？”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祝余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好像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只是地理上的了。”

周晓雯拍拍她的肩：“正常，新环境，新人，新压力。你们需要时间适应。”

另一边，顾征挂断视频后，坐在书桌前发呆。赵明从电脑前抬起头：“聊完了？怎么表情这么沉重？”

“没什么。”顾征打开高数作业，但盯着题目半天没动笔。

他想起祝余兴奋地说天文社的样子，想起她眼里那种纯粹的热情。而他呢？他加入天文社，更多是出于习惯，出于“应该”，而不是真正的热情。他甚至觉得社团活动可能幼稚，可能耽误学习时间。

他也想起祝余说的那个学长。他应该吃醋吗？应该紧张吗？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太多感觉。不是不信任祝余，而是觉得……这种事情很正常。大学里会有很多新朋友，男男女女，加个微信，互相帮助，再正常不过。

如果祝余会因为这种事生气，那大学四年会很难过。

所以他选择了冷静，选择了信任。

但这样对吗？祝余会不会觉得他不在乎了？

顾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异地恋比他想象中复杂，不是只有想念，还有这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们都在适应新环境，都在变成新的人，而这个过程是不同步的，是各自发生的。

周三，天文社第一次活动。

祝余提前到了活动室。美院的天文社活动室很有艺术气息——墙上挂着学生画的星图，角落摆着用废旧材料做的行星模型，甚至还有用LED灯做的星座装置艺术。

社长是个大三的学姐，叫沈悦，长发及腰，说话温柔：“欢迎新同学！我们美院的天文社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我们更注重艺术和科学的结合。比如这学期，我们计划做一个‘星空与艺术’的展览……”

祝余听得很投入。沈悦讲到用绘画表现宇宙的膨胀，用雕塑模拟黑洞的引力，用音乐诠释行星的运动。这些都是她从来没想过的角度，新鲜，有趣，充满创意。

活动结束后，沈悦特意找到祝余：“我听林墨老师提起过你，说你对美有独特的理解。有兴趣参与我们的展览策划吗？”

“我可以吗？我才大一。”

“大一才有新鲜视角。”沈悦笑，“周日我们有个小聚会，讨论展览主题，你来吧？”

“好。”祝余点头，心里有些雀跃。

同一晚，江城大学天文社的活动。

顾征走进活动室时，已经坐满了人。社长是个物理系大四的学长，站在白板前，正在推导某个天体物理公式。

“今天我们讨论系外行星的探测方法……”社长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讲课。

顾征找了个角落坐下。活动进行了一个小时，全是理论讨论，数据计算，论文分享。很专业，很学术，但……很枯燥。至少对现在的顾征来说很枯燥。

他听着那些复杂的公式，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推导，突然想起高中时和祝余一起看星星的日子。那时候他们不懂这么多理论，只是单纯地看着星空，感叹宇宙的浩瀚，想象每颗星星的故事。

现在他懂了更多的理论，却好像失去了那种单纯的感动。

活动结束后，社长找到他：“顾征是吧？听说你物理很好，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和物理系合作的科研项目？关于小行星轨道计算的。”

顾征犹豫了一下：“我可能……时间不太够，课业比较重。”

“理解。”社长拍拍他的肩，“不过机会难得，你再考虑考虑。”

回宿舍的路上，顾征心情复杂。他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对学业有帮助，对未来有帮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提不起兴趣。

周五快到了。

这是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子。按照计划，顾征周六早上坐高铁来宁州，周日晚上回去。

祝余从周三就开始期待。她查好了宁州的好玩的地方，想好了要带顾征吃什么，甚至偷偷计划了一个小惊喜——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他们两所学校的想象性连接，中间是银河。

但期待里，第一次掺杂了不安。

她想起这几天视频时顾征的冷淡，想起他那些“正常”“理解”的回答。见了面会好吗？会回到从前那样吗？还是说，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

周四晚上视频时，祝余试探地问：“周末你想去哪里？我查了几个地方……”

“你定吧。”顾征说，“我都可以。”

“那……去看电影？或者去美术馆？宁州美术馆最近有个星空主题的展览。”

“行。”

又是这样。祝余咬了咬嘴唇：“顾征，你是不是……不太想来？”

视频那头，顾征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像没什么兴致。”

顾征沉默了几秒：“没有，我只是有点累。这周作业多，还有个小测验。”

“哦。”祝余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挂断视频后，她打开日记本，写下：

9月5日，晴

天文社的活动很有意思。沈悦学姐邀请我参与展览策划，我答应了。

顾征好像很累。视频时话很少，对周末见面也不怎么期待的样子。

是我太敏感了吗？还是他真的变了？

室友说新环境会改变人，但一周就能改变这么多吗？

希望见面后能好起来。

希望我们还是我们。

在同一时刻，顾征也写日记：

9月5日，晴

天文社的活动很专业，社长邀请我参加科研项目，我拒绝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高数作业很难，但做出来也没有成就感。

祝余好像觉得我变了。也许我是变了。在这个环境里，不拼命就会落后，没时间浪漫，没时间感性。

周末见面，希望能调整好状态。

不想让她失望。

两个城市，两本日记，两颗不安的心。

新世界的第一周，他们都在努力适应，都在努力保持平衡，但平衡已经开始摇晃。

而他们还不知道，这摇晃会持续多久，会带来什么。

周五的太阳照常升起。

距离见面还有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