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互相辅导(祝余→顾征:语文、英语;顾征→祝余:数学、物理)
- 周末加练:顾征—素描;祝余—文化课
4. 进度跟踪:墙上贴进度表,每完成一个目标贴一颗星星
他写得很快,字迹工整有力。祝余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激动——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具体地规划未来,而且是共同的未来。
“你觉得怎么样?”顾征写完,转头看她。
“好。”祝余点头,“但我的美术特长……还需要加强。临州艺术学院的设计专业竞争很激烈。”
“那就加强。”顾征说,“周末我可以陪你练习素描,虽然我画得不如你好,但至少能给你提建议。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查过了,临州艺术学院就在临州大学旁边。如果我们都考上了,学校只隔一条街。”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祝余听出了里面的深意。她脸红了,低下头:“那……那我们要努力了。”
“嗯。”顾征放下马克笔,“从今天开始。”
计划实施的第一天,他们就遇到了挑战。
顾征在做一篇文言文阅读时,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读完第一段。祝余以为他是不专心,但仔细观察后发现,他的眼睛在字里行间来回跳动,有时会漏掉一整行。
“顾征,”她小心地问,“你读文章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困难?”
顾征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被你发现了。我有轻微的阅读障碍。长文章会跳行,字会打架。从小就这样,所以我不喜欢语文,尤其是古文。”
祝余这才明白,为什么顾征理科那么强,文科却总是挣扎。不是他不努力,是他的大脑处理文字的方式不一样。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问。
“说了也没用。”顾征摇摇头,“老师只会让我‘多读几遍’。我爸说我是‘找借口’。后来我就不说了,自己想办法。”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祝余听出了里面的无奈和孤独。她想起自己学物理时的挣扎,那种“别人都会为什么我不会”的挫败感。
“我有办法。”她忽然说。
接下来的几天,祝余把顾征要读的文言文和长篇文章,抄成一张张小卡片。每张卡片只写几句话,重点内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帮助理解文章结构。
“这样试试。”她把第一套卡片递给顾征。
顾征接过去,一张一张地读。他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而且读完后,居然能完整地复述文章内容。
“这个……”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有用。”
“那就好。”祝余笑了,“以后你的阅读材料,我都帮你做成卡片。”
作为回报,顾征也发现了祝余学习中的问题——她对数字不敏感,物理公式总是记混。
“你试试这个。”他把动量守恒的公式编成口诀,“一动一静总守恒,质量乘速度别忘形。碰撞前后要记清,正负方向要分明。”
口诀很幼稚,但祝余居然一下子就记住了。
“你怎么想到的?”她惊讶。
“我小时候记不住钢琴谱,我妈就编成口诀。”顾征说,“后来我发现,把抽象的东西具象化,会容易很多。”
就这样,他们互相摸索着对方的学习方式,互相填补对方的短板。祝余发现顾征其实很有语言天赋——一旦解决了阅读障碍,他对文字的理解力很强,作文越写越好。顾征也发现祝余有很强的空间想象力——只要把物理问题转化成图形,她就能迅速找到解法。
他们在温室的白板上贴了一张大大的进度表。左边是顾征的目标:语文110分,数学140分,英语130分,理综270分。右边是祝余的目标:文化课过线(450分),美术专业考前100名。
每完成一个小目标,他们就在对应的位置贴一颗星星贴纸。顾征的是银色的,祝余的是金色的。
星星慢慢多起来。四月的第三周,顾征的语文模拟考第一次过百,他们贴了第一颗银星。四月底,祝余的物理小测验考了八十分,贴了第一颗金星。
每天晚上,他们还会抽出一小时做“特别训练”。顾征练习素描——这是建筑系入学考试的必考科目。祝余则加强文化课,尤其是她最弱的数学。
有时候学得太累,他们会停下来休息。顾征会从书包里掏出一支口琴——是他奶奶给的,老式的十孔口琴,音色有点哑,但很有味道。他会吹一些简单的旋律,大多是儿歌或民谣。
祝余则会泡两人份的花草茶。她从家里带来了各种茶包——薰衣草安神,洋甘菊舒缓,玫瑰养颜。滚烫的水冲下去,香气在温室里弥漫开来,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那是他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坐在长椅上,喝着茶,听着口琴声,看着墙上越来越多的星星,和玻璃屋顶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下午,他们正在做模拟卷。顾征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父亲。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祝余能隐约听见:“……你那个什么温室,赶紧收拾了!李老师说你们天天往那儿跑,像什么样子!……”
顾征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在学习。”
“学习?孤男寡女在那个破地方,能学出什么好?我告诉你,下周一之前给我收拾干净,不然我让人去拆了!”
电话挂了。顾征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怎么了?”祝余紧张地问。
“我爸知道了温室。”顾征的声音很冷,“让我们周一前收拾干净,不然他来拆。”
祝余的心沉了下去。星尘小屋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不只是学习的地方,更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是他们对抗现实的一片净土。
“那……我们怎么办?”她问。
顾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室里的一切——墙上的星图,木架的植物,水池的游鱼,还有那张贴满星星的进度表。
“不收拾。”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这是我们一点点建起来的,谁也不能拆。”
“可是你爸……”
“我会跟他谈。”顾征站起身,“但不是求他,是告诉他:这里是我们学习的地方,是我们为未来努力的地方。如果他真的为我好,就不应该毁掉它。”
他说这些话时,背挺得很直,眼神坚定。祝余看着他,忽然想起古镇的老奶奶说的:“这孩子从小就倔,想要的星星,就想自己摘。”
现在他想要守护这片星空,这片属于他们的星空。
周一,顾征真的去和父亲谈了。谈了什么,他没有详细说,只告诉祝余:“暂时安全了。”
但代价是,他答应父亲每周去公司“观摩学习”一天——周六,全天。父亲说:“既然你要学建筑,那就从看图纸开始。公司的项目图纸,够你看的。”
这对顾征来说是一种折磨,但他接受了。为了保护星尘小屋,为了保护他们的自由计划。
四月的最后一天,放学后他们照常来到温室。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透过玻璃屋顶洒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颜色。
顾征站在进度表前,数着上面的星星。银色的十二颗,金色的九颗。
“还差很多。”他说,但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平静的决心。
“但我们已经开始了。”祝余站在他身边,“而且,我们在前进。”
顾征转过头看她,笑了:“对,我们在前进。”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这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就是自然而然地握着,像已经握过千百次那样自然。
“祝余,”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不放弃我。”顾征的声音很轻,“在我自己都想放弃的时候,你拉着我继续走。”
祝余的眼睛湿润了。她摇摇头:“是你先不放弃我的。在我连画笔都不敢拿的时候,你说‘你值得所有的好’。”
两人相视而笑。夕阳的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融化的金子。
窗外,四月的最后一片樱花花瓣飘落。春天就要过去了,夏天即将到来。
但祝余知道,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在这个玻璃屋顶下,在这片他们亲手建造的星空下,在这个名为“自由”的计划里。
前路还有很多挑战,还有很多星星要贴。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们还握着彼此的手,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像顾征说的:总动量守恒。困难不会消失,但会转化成前进的动力。
而他们,正在把所有的阻力,都转化成奔向彼此、奔向未来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