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只长筒靴软软倒地。鹿玙抬眼,视线里撞进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
“不出门了?”他抬头问。
“出。”许念答得干脆,利落地蹬掉另一只靴子,“我想背个包,刚刚忘了。”
话音未落,穿着白蕾丝短袜的脚就要踩上微凉的地板。
鹿玙立刻起身,将人轻轻拽了回来,从鞋柜里拿出那双刚收好的小猫棉拖,放在她脚前。
“地上凉,穿鞋。”
许念麻利地套上棉拖,还不忘嘟囔,“你还知道凉呢,刚刚是谁穿个短袖晃来晃去。”
鹿玙已经学会了从善如流认错,“我错了,不要学。”
“这还差不多。”
许念趿着棉拖跑进在客厅,在鹿玙面前,左转右转了好几圈,直至挎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才终于回到玄关重新穿上长靴。
“肩膀不勒吗?我帮你拿吧。”
鹿玙低着头,看见挎包肩带在许念蓬松的毛衣压出一道深痕。
许念摇头拒绝,“不用,毛衣厚,勒不着。”
话虽如此。
鹿玙伸出一根指头去勾挎包肩带,勉强勾起。
还是挺重的。
“我自己可以,走了走了。”她绕开他去够门把手。
门一开,冷风扑面而来。室内外温差显而易见。
许念被风吹得一缩,扯高衣领,将脸埋进去一半。
她回头,只见鹿玙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日用品跟在后面,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我提一袋。”许念伸手去接。
鹿玙侧身避开,“不用,你好好走路。”
许念没再坚持,低头在挎包里翻了半分钟,掏出颗糖剥了递过去,“那你吃颗糖吧,补充能量。”
鹿玙就着她的手,咬住那颗糖。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直让鹿玙怀疑许念背包的动机是一瞬间起的,专挑他腾不出手的时候,头偏到哪,许念递到哪。
从家到香园大门,不算很远的距离,他已经吃了五种不同口味,两种不同硬度的糖。
“最后一次。”许念举着一支桃红色小熊软糖,眼睛亮晶晶的,半哄半诱,“这个糖有两种味道,外面化完,里面又是新味道,我刚试过,不骗你。”
鹿玙看着那支晃晃悠悠的小熊软糖,神色迟疑,毕竟许念的形容千奇百怪。
她说的辣条味是姜糖,说的蔬菜味是冬瓜糖,说的调料味是甘草糖。
他嘴里现在还残留着奇奇怪怪的味道。
说不上很难吃,但总之不好吃就是了。
许念再次晃了晃手里的糖,眼中满是真诚,“这次很正常,水果甜味。”
鹿玙沉默片刻,在许念期待的目光中,还是低头衔住那只小熊软糖。
甜意在嘴里漫开,冲散了之前残留的古怪味道,只剩下清新的果香。
“怎么样?”许念迫不及待地问。
“嗯。”他细细品味,“西瓜和葡萄。”
“是啊,我和你喜欢的水果。”许念笑弯弯,昂首挺胸,“是不是很神奇?发明这种糖的商家简直是天才,而能发现这种糖的人,比如我!也不是一般的厉害。”
鹿玙看着她,轻轻勾了勾嘴角,“嗯。”
香园外的风更烈,铅灰色的云层压向天际,视野所及一片灰蒙。
鹿玙立在风里,清瘦的肩背挺得笔直,竟也为她隔出了一方安稳。许念落在他身后半步,目光静静描摹着他的后脑勺。
近两月,鹿玙各科成绩滑坡般倒退,不久前的期中测试,更是和顾彦双双跌出年级前五。
国际高中看重综合评分,但综合分和平时成绩息息相关,同样极其重要。
班主任栗舒为此特地找他们谈了话,尤其是对鹿玙,字字句句在强调,高三节点的重要性,不能玩物丧志。
私下提醒一次,又在班上强调一回。
到家那晚,鹿玙刚把试卷摊开在茶几上,视频会议的提示音就响了。那叠试卷只被翻开一页,就又重新合上,压进了厚重的专业书下。
因为项目的事,时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能妥协的,只有他的休息时间,忙到凌晨三四点都是这段日子的常态。
即使团队增加算法开发人员,但算法核心在鹿玙手中。他要做技术指导,工作分流,团队磨合……每一个环节都在吞噬他的时间和精力。
且项目进入后期,算法模型卡在关键处,进退维谷,修改、验证,修改、验证,循环往复。
人的精力有限,一天也只有24小时,顾此失彼,成绩下滑是必然的结果。
许念检查过他的试卷,发现他不是不会,而是空了很多题没做。
斥责的话还未出口,鹿玙就含笑认错,保证期末一定把成绩追上去。
而今天难得得空休息,鹿玙偏不肯在家,要陪着她一起,去替临时和许怀民出差的沈慈,看望严奶奶一家。
严奶奶的孙女是沈慈定向资助的对象,今天是约定好的探望日子。
许念忍不住轻声说他,“你怎么比我还轴?待在家里休息多好,非得跟我跑一趟。”
她的声音裹在风里,鹿玙有些没听清,侧过头看向她,碎发凌乱铺开在额前,“嗯?什么?”
许念心中莫名的酸酸软软,仍是嘴硬,“说你傻呗,宁愿顶着大风,也不好好待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