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闪烁的笑脸符号还在周砚舟的手机屏幕上跳动，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又像是一种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警告。

林零收回发散的数据流，视网膜上最后一行代码隐没。

她没时间欣赏周那位华国财阀此时精彩纷呈的表情，因为议事厅的大门正被人粗暴地撞开。

皮鞋踩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杂乱而沉重，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和枪油味。

哈德森带着一股这就是我家后花园的嚣张气焰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私人安保，黑西装下的肌肉块把布料撑得紧绷，手里提着的也不是公文包，而是在这个距离足以把人打成筛子的短突击步枪。

这就很没礼貌了。

林零坐在长桌尽头的高背椅上，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那只手依然缠着那块沾着蓝色液滴的手帕，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是某种昂贵的丝绸装饰。

她感觉有些低血糖，刚刚那一发高功率电磁脉冲不仅烧坏了血管，也耗干了她体内的葡萄糖储备。

此刻她满脑子想的不是国家存亡，而是想吃一口高热量的黑森林蛋糕，或者直接以此为借口把静脉输液管插进奶茶桶里。

“女王陛下，虽然我很想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和您讨论一下量子物理，但很遗憾，我是来谈钱的。”哈德森甚至没有行礼，直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面上，纸张滑行，精准地停在林零面前。

那是多国联合签署的债务违约公函，上面的红章鲜艳得像刚流出来的血。

“根据布雷顿森林体系后的相关补充条款，鉴于意国皇室目前的信用评级已跌穿地心，”哈德森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标准的银行家式假笑，“如果在七个自然日内，您无法支付第一笔总计一百亿欧元的利息，国际银行团将启动强制接管程序。届时，包括这座皇宫在内的所有主权资产，都将归我们在座的债权人所有。”

咔嚓。

这是这一分钟内响起的第二十声枪栓上膛的声音。

陆西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阴影里，他身后的皇家禁卫军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每个人眼里的杀气都足以把这间屋子冻结。

陆西斯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需要林零一个眼神，或者哪怕只是眨一下眼，哈德森的脑浆就会变成墙上的抽象画。

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钢琴线。

林零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她翻页的速度很快，快到哈德森以为她只是在乱翻，但实际上，凭借恐怖的动态视觉和阅读速度，她甚至连第十四页那个只有显微镜才能看清的免责条款都记下来了。

“哈德森先生，你的安保团队如果再往前走一步，就算是‘武装入侵主权国家’。”林零合上文件，声音听不出喜怒，“到时候陆西斯开枪就是正当防卫，保险公司可不会赔付你们的丧葬费。”

哈德森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显然是对陆西斯这个疯子有所忌惮，他挥手示意保镖后退半步：“我们只认钱。金库虽然就在脚下，但大家都知道，那个该死的量子锁只有历代君主才能打开。如果您打不开，这笔钱就无法兑付。”

“我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更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人盯着看。”林零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哈德森皱眉。

“七天。七天内，我会开启量子加密金库，全额支付这一百亿利息。”林零在文件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条件是，既然要在规定时间内解题，我就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撤销你安插在皇宫内所有的实时监控探头，把你的人全部撤到皇宫外围一公里处。”

哈德森狐疑地盯着她。

撤掉监控？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对皇宫内部动向的掌控。

但这女人如果真能打开那个传说中连核弹都轰不开的金库，这一百亿就能落袋为安，这比接管一个烂摊子国家划算得多。

“如果您做不到呢？”

“那我就在这份《退位诏书》上签字。”林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已打印好的文件，随手扔了过去，“连同皇室名下所有的海外信托基金，全部归你。”

贪婪最终战胜了疑虑。

哈德森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他迅速收起文件，生怕林零反悔：“成交。七天后的这个时候，如果不见到钱，我会带着搬家公司来。”

随着那群瘟神般的债主撤离，议事厅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零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左手隐隐作痛。

她必须撤掉监控，不仅是为了解题，更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任何高清镜头的推敲——谁家正常人的伤口会流出蓝色的荧光液体？

“林小姐。”

周砚舟从偏殿的立柱后走了出来。

刚才的冲突中，这位华国财阀一直保持着微妙的中立，既没有帮哈德森施压，也没有站在林零这一边。

他看着林零苍白的脸色，目光在她裹着手帕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这是你要的东西。”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天鹅绒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林零并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用右手食指点了点盒盖：“埃德加让你带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