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空气循环系统正在发出令人烦躁的低频嗡鸣。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背景白噪音，但在林零此刻的感知里，那是成千上万条正在流淌的数据溪流。

剧痛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清晰感。

她没有看陆西斯，而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停止流血、皮肤呈现出诡异半透明质感的左手。

原本用来固定骨骼的金属探针消失了，它们像是被贪婪的细胞吞噬，化作了某种更深层的支撑结构。

“把它给我。”林零伸出右手。

陆西斯没有迟疑，将那个被安娜称为“只能用来切水果”的战术平板递到了她手里。

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不需要密码，不需要面部识别，甚至不需要Wi-Fi连接。

林零感到自己的意识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延伸出去，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瞬间染黑了整个局域网，然后顺着埋在地下的光纤电缆，疯狂地向着整座城市蔓延。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此时此刻，罗马的每一盏红绿灯、每一个监控探头、每一台自动贩卖机，都在她的脑海里构建出一张蓝色的全息地图。

“三辆。”林零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挂着市政电力维修牌照的重型卡车。为了避开市中心的限行抓拍，它们在绕行圣天使堡外环，时速八十，严重超速。”

她抬起眼皮，金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无数数据流。

“陆西斯，让你的骑士团撤出外围防线。”

陆西斯正在检查枪械的手顿了一下，但他连眉毛都没抬，只是咔嚓一声把弹夹推入枪膛：“理由。”

“那是饵。”林零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但脊背挺得笔直，“他们在车厢里装了信号屏蔽器，这说明里面藏的不是电缆，而是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如果你的人在半路拦截，正好给了他们引爆的理由。放进来，等他们进入皇宫中轴线的广场——那是唯一的射击死角。”

“全员撤入金库防爆层。”陆西斯对着领口的麦克风下令，语气冷硬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除了我，谁也不准留在地面。”

没有质疑，没有“可是”，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情报来源。

这就是陆西斯。只要她敢下令，他就敢把命押在桌上。

两分钟后，皇宫露台。

深秋的夜风卷着地中海的湿气，吹得林零身上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她并没有穿防弹衣，那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毫无意义。

如果计算出错，就算裹成粽子也得死；如果计算正确，这就是一场优雅的数学游戏。

耳蜗里的微型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这里是周砚舟。”那个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此刻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虽然我知道这时候打扰女王陛下看风景很不礼貌，但我的私有卫星刚刚捕捉到一个糟糕的热源信号。就在你们头顶四百公里的轨道上，有人解锁了一枚老式的冬国气象卫星……或者说，经过非法改装的动能武器平台。”

林零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钟楼尖顶：“埃德加的手笔？”

“大概率。但我更担心的是地面配合。”周砚舟语速极快，“黑市情报显示，那个叫‘鬼影’的疯子十分钟前在暗网接单了。他用的是贫铀□□，这玩意儿只要擦破点皮，你就会变成一个人形切尔诺贝利。”

“知道了。”

林零挂断通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贫铀□□？

物理规则总是公平的。

质量越大，惯性越大，但也意味着它对磁场的敏感度越高。

“来了。”陆西斯低声说道。

他并没有看表，多年在生死边缘行走的直觉比雷达更准。

千米之外，圣彼得堡大教堂的钟楼顶端，一点几乎不可见的火光在黑暗中骤然绽放。

那是枪口制退器喷出的火焰。

几乎是同一瞬间，林零左臂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下，幽蓝色的流光疯狂涌动，仿佛整条手臂的血管都变成了高压输电线。

时间在她的感官里被无限拉长。

她甚至能“看见”那枚特制的子弹撕裂空气产生的激波，带着死亡的啸叫直奔她的眉心。

三米。

两米。

就是现在。

林零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就像是要徒手接住那枚死神的赠礼。

“嗡——！”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刺耳的电流过载音。

以她的掌心为圆心，空气中瞬间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涟漪。

那是高强度的定向电磁脉冲（EMP），强大到足以瞬间电离空气，形成一道短暂的等离子屏障。

那枚高速旋转的贫铀弹头在闯入这道高能磁场的瞬间，受到的洛伦兹力让它的弹道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

但这微小的偏转，在每秒九百米的速度下，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崩！”

一声巨响在她身后炸开。

那座屹立了三百年的开国君主石像——象征着旧贵族无上荣光的雕塑，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轰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