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大马士革玫瑰浓郁到近乎腐烂的甜香,直往鼻腔里钻。
林零皱了皱眉,这味道让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发酵失败的培养皿。
她身上那套按照登基大典规格改制的“实验服”实在算不上舒适,尤其是那根镶满碎钻的束腰,正在十分不符合人体工学地压迫着她的横膈膜。
每走一步,右腿伤处的痛感就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椎,让她不得不将身体重心更多地倚靠在陆西斯的手臂上。
“陛下,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奥尔加女伯爵站在那张铺着天鹅绒桌布的长桌前,脸上挂着标准得如同用游标卡尺测量过的微笑。
她手里端着两杯色泽深红的酒液,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为了平息今晚的骚乱,也为了帝国贵族们的体面。”奥尔加微微欠身,将其中一只水晶杯递到林零面前,“这是我的酒庄私藏的一九八二年波尔多,希望能缓解您的惊吓。”
林零垂眸,视线扫过那只酒杯。
光线很暗,但在她强化过的视觉里,那红宝石般的液体底部,几颗微不可察的白色颗粒正在做着最后的布朗运动,尚未完全溶解。
如果是普通的碳酸钙沉淀,在丁达尔效应下会呈现出乳白色的光路,但这几颗颗粒边缘锐利,折射率明显高于酒液。
高浓度苯二氮卓类镇静剂。
这种剂量的“安抚”,足够让一头成年棕熊睡到下个冰河世纪。
“确实需要压压惊。”林零接过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并没有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奥尔加,“不过伯爵似乎忘了,根据流体力学原理,在液体未静置前急于通过——”
她的话音未落,原本就已经不稳的身体突然像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剧烈晃动了一下。
“陛下!”陆西斯配合完美地惊呼一声。
林零的右腿“意外”地绊到了旁边为了装饰而架设的荆棘花架。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极其精准地调整了手腕的角度,遵循着抛物线轨迹,那杯加了料的红酒脱手而出。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中,殷红的酒液并没有泼在地上,而是分毫不差地浇在了奥尔加此时正拿在左手的一叠厚厚的文件上。
那是奥尔加准备用来逼宫签字的《停战协议》,也是她所谓的“护身符”。
“哎呀。”林零稳住身形,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抱歉,“看来我的小脑平衡功能确实受到了一些干扰。这就是所谓的熵增吧,混乱总是不可避免的。”
“你——!”奥尔加脸上的假笑瞬间皲裂,她慌乱地抖动着手里湿透的文件,那是原本要在这个晚宴上强迫林零签署的让权书,现在却变成了一团红色的浆糊。
“别急着擦。”
林零抬起左手,拇指在手环边缘轻轻一抹。
看起来像是要点烟的动作,但亮起的不是火苗,而是一束幽蓝色的高频紫外线光束。
这是她之前用来检测矿石荧光反应的小功能,此刻却成了撕开遮羞布的手术刀。
“有些东西,只有在特定的波长下才会显形,就像人性。”
随着幽蓝的光束扫过那几张被红酒浸透的纸张,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原本空白的页眉和页脚处,红酒中的单宁酸与纸张纤维里预先涂抹的某种疏水性隐形墨水发生了显色反应。
在紫外线的激发下,一个个荧光绿色的名字如同鬼魅般浮现出来:
马里奥、奥尔加、埃德加……十二个意国核心权贵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份名为《血统清除计划》的副标题下。
而在那些名字旁边,甚至详细标注了具体的执行步骤:先制造恐慌,再以药物控制,最后伪造精神失常自杀。
证据链闭环了。
【警告:检测到高阈值情绪波动源。
系统被动技能“共情回溯”强制激活。】
脑海中那原本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林零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不属于她的、带着腥甜铁锈味的情绪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防线。
冷。刺骨的阴冷。
那是奥尔加此刻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恐惧。
视野开始扭曲,林零眼前的玫瑰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潮湿的地下空间。
霉斑爬满墙壁,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蜡烛燃烧后的焦臭味。
她能感觉到奥尔加此时那种极度的不安全感,那是一种必须把所有变数都“埋葬”才能安心的病态偏执。
“呕……”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让林零干呕出声,这种被迫与敌人“感同身受”的滋味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但在那令人作呕的恐惧浪潮中,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画面——
地窖。就在这片玫瑰园的正下方。
“在这里……”林零咬着牙,强行切断了共情连接带来的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