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斯扶着林零走到窗边时,她的右腿正在抗议。
那支钢笔扎得不浅,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痛感像是一把钝锯子在神经上反复拉扯。
林零低头看了一眼临时包扎的伤口,又抬头看向窗外那排尴尬停滞的黑色车队。
这大概是颠国使馆这几年来最丢人的一刻。
五辆全防弹加长轿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积木,死死卡在王宫正门的坡道中央。
司机们正在疯狂拍打方向盘,引擎盖下冒出因为电子系统过热而产生的轻烟。
“如果是老式的机械传动,他们现在已经撞开大门了。”林零靠在窗框上,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可惜,越是昂贵的现代工业垃圾,越依赖电子控制单元(ECU)。”
她抬手,指尖隔空点了点那个伪装成雕塑的信号塔。
“定向超载模式。简单来说,现在这一片区域的电磁环境嘈杂得像是一万个广场舞大妈拿着扩音器在对着他们的车载电脑尖叫。电子手刹锁死,燃油喷射系统紊乱,防抱死系统报错。”
陆西斯看着下面那些试图推车却纹丝不动的外交人员,眼神阴鸷:“需要我去‘协助’他们离开吗?”
“不用,让他们晒着。”林零转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的针毡上,“既然这么喜欢来别人家里做客,那就好好体验一下意国的日光浴。顺便帮我测一下他们那所谓的‘皇室特供防晒漆’是不是智商税。”
两人刚转过拐角,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焦虑的汗味就扑面而来。
政务厅门口,马里奥伯爵正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像一只激动的火鸡,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卫兵的头盔面罩上了。
“这是外交事故!这是自杀!”马里奥看到林零出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反而因为恐惧和愤怒涨红了脸,“陛下!网络中断导致港口的结算系统全部瘫痪!就在刚才,三艘满载红酒和奢侈品的货轮被滞留在公海!这是几千万欧元的损失!您必须立刻交出指挥权,恢复网络!”
林零停下脚步。
她太累了,实在没精力听这种低级的咆哮。
“几千万欧元的损失?”她偏过头,视线落在马里奥那件手工定制的丝绸衬衫上,领口因为激动而被扯开了一颗扣子,“伯爵阁下心疼的恐怕不是国家的红酒,而是夹带在货柜夹层里的东西吧。”
“你……你在胡说什么!”马里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本能地后退半步。
林零从陆西斯的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之前从托尼那里截获的、打印出来还带着热度的流水单。
没有任何废话,她抬手将那张纸拍在了马里奥那张油腻的脸上。
声音清脆,像是打了一只吸饱血的蚊子。
“苏黎世银行,账户尾号7732。上个月的一笔五百万欧元入账,备注是‘咨询费’。汇款方是‘三叉戟工业’——颠国最大的军工复合体控股公司。”
林零看着那张纸滑落,露出马里奥瞬间惨白的脸,“怎么,意国的红酒贸易现在需要向做导弹导引头的公司咨询业务了?还是说,你在帮他们‘咨询’意国皇宫的防空盲区在哪里?”
马里奥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陆西斯,让他闭嘴。太吵了,影响我思考引力波方程。”
没等马里奥那句“我是贵族”喊出口,陆西斯的手刀已经切在了他的颈动脉窦上。
那一坨一百多公斤的□□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零跨过马里奥的身体,继续向寝殿走去。
走廊里的光线因为备用电源的缘故有些昏暗。
迎面走来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是侍女长伊莲娜。
她手里捧着一叠换洗的床单,低着头,脚步快得有些不自然。
在经过林零身边时,她只是匆忙行了个屈膝礼,连头都不敢抬。
“站住。”
林零的声音不大,却让伊莲娜整个人僵了一下。
“陛……陛下。”伊莲娜的声音在发抖,“我正要去洗衣房……”
林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
视网膜上的热成像界面里,伊莲娜整个人呈现出正常的橘红色,唯独她那个盘得一丝不苟的巨大发髻中心,有一块诡异的冷色调蓝斑。
人类的头发是热的不良导体,如果里面藏着只有几克重的东西,体温很难在短时间内传导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