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不是普通的碎裂声,而是钢化玻璃内部应力达到临界点后的哀鸣。
头顶上方,原本就在共振中摇摇欲坠的穹顶终于撑不住了。
细密的裂纹像疯长的蛛网瞬间爬满全景天窗,数十块比铡刀还锋利的玻璃碎片裹挟着重力加速度,朝着花房中央无差别覆盖。
“护驾!”
陆西斯的反应快得像是一道残影,身上的大衣猛地扬起,将林零整个人卷进那个充满烟草与火药味的怀抱里,硬是用那宽厚的背脊扛下了这波“晶体雨”。
玻璃砸在人体肌肉组织上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林零被按在他胸口,鼻尖撞得生疼,但大脑却在一秒内完成了对这波声浪的傅里叶变换分析。
不对。
这防空警报的波形有问题。
“放开,还没死呢。”林零推了推这堵名为陆西斯的人肉墙壁,从他怀里钻出来,完全无视了男人背上渗血的划痕,而是侧耳捕捉空气中那刺耳的啸叫。
“相位延迟几乎为零。”她盯着花房角落里的几个隐蔽扩音器,语速极快,“如果是城市防空雷达触发的外部警报,经过大气介质传播,高频和低频会有毫秒级的时间差。但这个声音是‘平’的。”
这根本不是空袭。
这是内部安保系统的底层逻辑被篡改,正在向所有终端死循环发送“最高级避难指令”。
如果不关掉,这该死的次声波震动迟早会把整个皇宫的地基变成一盘散沙。
“托尼!”林零猛地回头,看向正抱着脑袋在立柱后发抖的维修队长,“把你修冷凝管用的工业液氮罐推过来!立刻!马上!”
托尼虽然吓得腿软,但身体比脑子诚实,连滚带爬地把那个半人高的银色金属罐推到了主控机柜旁。
“不想耳膜穿孔就把嘴张开。”
林零单手抄起液氮罐的导流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着机柜散热口那个正在疯狂转动的风扇怼了进去。
滋——!
零下196度的液氮接触到滚烫的散热片,瞬间发生剧烈的物理汽化。
白色的冻气像蘑菇云一样炸开,那是空气中水蒸气瞬间凝华的视觉效果。
机柜内部发出了一声类似垂死野兽的悲鸣。
核心处理器在极热状态下遭遇极冷,半导体晶圆内部的电子迁移率瞬间归零,物理层面的“热胀冷缩”直接崩断了还在死循环报错的电路。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机柜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爆裂声,和托尼牙齿打架的动静。
林零扔掉导流管,左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一片殷红。
刚才剧烈的冷热交替刺激了烧伤处的神经,痛觉信号像电流一样顺着尺神经一路窜上天灵盖,让她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具身体的耐受阈值太低了,必须尽快把基因修复提上日程。
“陛下。”
贝拉踩着满地狼藉匆匆赶来,这位一向以优雅著称的财务总管此刻发髻凌乱,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羊皮纸封面的账本。
“这是从埃德加私人保险柜夹层里翻出来的。”贝拉的声音有些发颤,将那本明显有些年头的册子递给林零,“您之前的直觉是对的。过去十年,埃德加虽然贪污,但他没有把钱存进瑞士银行,也没有买游艇。”
林零单手翻开账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流向最终汇聚成一个看起来无比荒谬的支出名目:【基础设施维护费-13号塔楼】。
每年的维护费用高达八位数。
“13号塔楼?”林零在大脑的记忆宫殿里检索这个词条,得出的结果却是——【已废弃】。
官方记录显示,那里三十年前就因为地基沉降被浇筑封死,连耗子都钻不进去,哪来的维护费?
“呵……呵呵……”
被两名卫兵按在地上的埃德加突然发出两声破风箱般的冷笑。
他此时狼狈得像条丧家犬,但看着林零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恶毒。
“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埃德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不过是个送快递的。不管是孤儿院的药,还是国库的钱,真正的收件人一直都在那个‘坟墓’里。”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林零,投向皇宫最北面那座淹没在夜色中的尖塔:“你们口中的‘WS代理人’,就是个笑话。真正掌控这座皇宫生死的……咳咳……是那个住在塔里的怪物。”
陆西斯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捕捉到林零垂在身侧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那是疼痛达到生理极限的体征。
“把他带下去,关进水牢,别让他死了。”陆西斯冷声下令,随后转身挡在林零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你需要医生。立刻。剩下的事我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