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林零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绕过这堵人墙,走向那台幸存的笔记本电脑。
“林零!”陆西斯伸手想去抓她的右肩,却在触碰到她冰冷眼神的瞬间顿住了动作。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林零单手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复杂的三维建筑能耗模型,“你看这个。”
她指着屏幕上那一根突兀的红色柱状图。
“这是刚才断电前一分钟,系统抓取到的皇宫北区电力负荷。13号塔楼那个位置的瞬时功率,相当于两台太湖之光超级计算机满负荷运转。”
林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学神的狂热与讥讽:“一个废弃了三十年的塔楼,里面如果住的是鬼,那这只鬼一定是在挖比特币,或者是——在运行一套足以监控全城的棱镜系统。”
陆西斯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数据,沉默了。
作为曾经的摄政王,他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漏掉了这么大一个耗电黑洞。
这不仅仅是失职,更是耻辱。
“带路。”林零合上电脑,语气平静,“我要去见见这位‘幽灵’房客。”
皇宫北区。13号塔楼。
这里是整个王宫的背阴面,常年照不到阳光,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苔藓味。
那扇传说中被“浇筑封死”的铅封大门,实际上只是做了一层精巧的视觉伪装。
林零站在厚重的金属门前,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腹轻轻抹过门把手下方的凹槽。
“怎么了?”陆西斯拔出腰间的配枪,进入战备状态。
“灰尘断层。”林零搓了搓指尖上的粉末,放在鼻下轻嗅,“门缝处的积灰只有两毫米,说明这扇门在三天内被开启过。而且……”
她举起手指,借着月光看向那一抹极淡的白色粉末:“这是医用级防滑滑石粉,添加了微量的硝酸甘油成分。通常只有患有重度心衰、手掌极易出冷汗的病人才会使用这种特制的防滑剂涂抹轮椅推圈或门把手。”
陆西斯眼神一凛。
“开门。”林零后退半步,给出了最符合物理学的建议,“既然没有电子锁,那就用杠杆原理。”
陆西斯收起枪,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转盘式门锁,手臂肌肉隆起。
吱——嘎——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塔楼内部的空间极其开阔,无数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墙壁,汇聚向中央那一排排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
恒温空调的低噪嗡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证明这里的散热系统比那座倒霉的温室要高级得多。
而在那片蓝色荧光的正中央,背对着大门,停着一辆造型复古的红木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背影,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宽大丝绒睡袍,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椅背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个背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正悬在半空中,似乎在操纵着面前的一块全息投影屏。
“心脏每分钟搏动45下,伴有二尖瓣返流的杂音。”
林零站在门口,冷冷地报出了她的听诊结果,“看来这位‘神’的身体状况,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轮椅缓缓转动。
伴随着微型电机的轻响,那个一直背对他们的“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慈祥的老人。
因为长期缺乏光照,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苍白,甚至能看清皮下青紫色的血管。
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戏谑。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零那张混血面孔上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容。
“你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却精准地吐出了一个让林零瞳孔骤缩的称呼:
“茜茜(Sisi)。”
那是林零这具身体在五岁之前的乳名。
除了早已去世的父母,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