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正带着一支雇佣兵小队,包围了圣玛利亚孤儿院!”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全屋内的所有灯光“啪”地一声,尽数熄灭。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应急电源没有启动,唯一的声响,是窗外由远及近、越来越凄厉的警笛声。
断电,警笛。这是组合拳,旨在制造混乱,逼她放弃。
林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在黑暗中,她那双因记忆献祭导致生理性疼痛而无法精确对焦的眼睛反而成了优势。
她彻底放弃了视觉,将所有精神集中在其他感知上。
冰冷的实验台上,最后一支用于校准剂量的微量移液枪被她稳稳握住。
她凭借着对枪体内部活塞行程的肌肉记忆,在脑中构建出三维模型。
一微升,零点五微升,零点一微升……
汗水混着血水从她咬破的嘴唇滑落,滴在手背上,带来一丝黏腻的刺痛。
就在校准完成,即将注入最后一滴催化剂的刹那,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系统限制的是“药剂”的生成,因为它需要平衡因果。
但如果,稳定剂本身就是因果的一部分呢?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食指,指尖上是刚才扶墙时被粗糙水泥划破的细小伤口,至今仍在渗着血珠。
她将这枚血珠,精准地、轻轻地,点入了即将完成的蔚蓝色溶液中。
以她自身的、流淌着罗曼诺夫皇室血脉的基因,作为这支逆天药剂的最后一道“锁”。
绕过系统,强行完成!
“嗡——”溶液在试管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颜色瞬间稳定下来,澄澈得如同阿尔卑斯山巅的冰湖。
成了。
与此同时,圣玛利亚孤儿院。
护士长玛尔塔听到窗外第一声非警方的车辆引擎轰鸣时,脸上血色尽褪。
她颤抖着,却决然地冲到走廊尽头,拉下了孤儿院的主电闸。
“轰隆隆——”备用柴油发电机在三秒后咆哮着启动,仅为ICU病房的十几台生命维持系统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电力。
黑暗中,玛尔塔靠着冰冷的墙壁,握紧了胸口的十字架,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林小姐……”
林零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祷。
在无尽的黑暗与眩晕中,她闭上眼,脑海深处,一句被尘封的话语如星辰般亮起。
那是她这一世的母亲,一位同样是物理学家的华国女性,在病逝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零零,不要怕。当你凝视深渊时,记住,你本身,就是宇宙投下的一束光。”
三百公里外,意国位于阿尔卑斯山脉腹地的卫星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数十个红点正以扇形结构,死死锁定了圣玛利亚孤儿院的坐标。
那是维克多的车队。
陆西斯·冯·阿德勒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静静地站在主控台前。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立即拦截”指令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团长,再等下去,他们就要突破外围警戒了!”下属焦急地催促。
陆西斯没有理会。
他只是调出了另一块屏幕,上面正以瀑布流的形式飞速闪动着无数代码。
那是林零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在安全屋实验台上所有的操作数据流。
他正在逆向生成一套完美无瑕的、伪造的学术日志,并将其加密上传至诺贝尔委员会的云端服务器。
每一个公式的推演,每一次失败的尝试,每一个数据的修正……都充满了挣扎与灵光乍现的痕迹。
如果她今天倒下,无法站上那个舞台,这份日志将是她原创性的铁证。
如果她站上去了,这份日志,将成为刺穿维克多所有构陷的、最锋利的矛。
他做完这一切,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了小莉亚病房的实时监控画面。
女孩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陆西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指令从“立即拦截”切换为“延迟三十分钟”。
他要让维克多亲眼看着自己的阴谋,在全世界面前,化为齑粉。
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后台。
聚光灯的温度炙烤着空气。
林零挥手拒绝了试图为她遮盖黑眼圈的化妆师。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金棕色的眼瞳却亮得惊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薄片,用实验室专用的镊子夹着,举到灯光下。
那是一片液晶,从安全屋的报废显示器上拆下来的。
在强光照射下,它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如同一片微缩的彩虹。
引力波算法中,那个始终无法校准的相位参数,那个缺失的0.15Hz……原来不是数字,而是一种偏振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