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犹豫,在挣扎。
片刻后,他单膝跪地的身影,被门缝透出的微光勾勒出坚硬的轮廓。
他将一枚比纽扣还小的微型通讯器,从门下的缝隙中,无声地推了进来。
“这是‘夜枭’战术频道,加密等级最高,仅您一人能单向启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请允许我问一句——您为何要选小莉亚?皇室血脉的旁支众多,她甚至不是罗曼诺夫家族的分支。”
林零垂眸,看着滚到脚边的通讯器,脑海中闪过小莉亚抓住她手指时,那双清澈的眼睛和那句脆弱的呢喃。
她沉默了两秒,才轻声回答:“因为她没把我当女王,只当姐姐。”
门外,陆西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深邃的眼眸中,那份臣子般的忠诚,瞬间被一种更深、更炽热的情感所席卷、吞噬。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低沉而决绝的应答。
“遵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凌晨三点,孤儿院外围的森林里,没有响起一声枪响,只有几声被瞬间压制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西斯率领的“影刃”小队如同暗夜中的死神,以精准高效的非致命手段,在三分钟内制服了全部三组袭击者。
从领队身上缴获的追踪器,信号源被反向追踪,最终的指向竟是——颠国皇家生物研究所的内部网络!
维克多根本没离开!
林零看着“渡鸦”发来的最终报告,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一个连环计。
维克多故意泄露小莉亚的生物信号,不是为了抓她,而是为了引她现身,引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从而放松警惕,再次闯入研究所!
而此刻,她因为代价转移,能力大幅削弱,再强闯一次,无异于自投罗网。
冰冷的怒意和极致的理智在她心中交织。
她回到公寓的书房,踩着凳子,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本厚重的德文版《广义相对论手稿》。
她翻开书页,在描述时空曲率的一章,从中取出一枚被小心夹好的、比指甲盖还小的纳米级光学镜片。
这是她昨天潜入研究所时,从那扇基因锁门禁的校准仪器上,神不知鬼不觉顺走的残片。
镜片边缘,还残留着德雷克博士慌乱中留下的、微不可见的皮脂。
她走到台灯前,将镜片对准光源。
一束微光穿透镜片,在对面洁白的墙壁上,投射出了一片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极其微弱的干涉条纹。
那不是随机的杂讯。
那是艾米丽临终前哼唱的那段摇篮曲,其声波频谱经过二次谐波编码后留下的光学烙印。
林零的瞳孔骤然收缩。
维克多那个疯子……他根本没把真正的密钥和自毁程序捆绑在一起。
他将女儿最后的生命余音,用这种方式,刻在了这枚他每天都会触摸的校准镜片上。
他不是要阻止她救人,他是要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逼她亲手“解码”他亡女的悲歌,去感受他那份早已扭曲的爱与痛。
窗外,第一缕晨光如利剑般刺破云层,照亮了她苍白脸颊上,一滴蓄势待发、却始终未曾落下的冷汗。
也照见了她嘴角,那一丝夹杂着悲悯与森然的冷笑。
她合上书,将那枚承载着一个父亲疯狂执念的镜片,重新小心翼翼地夹回《广义相对论手稿》的书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