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林零靠在冰冷的墙边,大口喘息着,每一口空气都像带着细小的冰渣,刮过灼痛的喉咙。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耳后,那里的皮肤滚烫,凝固的血迹带来一丝粗糙的触感。
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意识沉入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上,一行猩红色的警告文字正不祥地闪烁着。
【文明复兴系统|警告:时空锚点稳定性已下降至临界值,当前为69%。】
时空锚点是她作为“零”退休后,能在这个世界稳定存在的根基。
一旦跌破50%的阈值,她的存在本身就会变得不稳定,轻则被世界意识排斥,重则彻底湮灭。
而系统日志中清晰地记录着,仅仅是为了抵消小莉亚的排斥反应,她就一次性消耗了整整31%的稳定性。
她目光下移,落在另一条数据流上。
病床上,小莉亚的生命体征图谱已经从濒临崩溃的断崖式直线,转为平稳起伏的舒缓波形。
体温稳定在37.2摄氏度,各项指标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代价巨大,但值得。
林零面无表情地调出操作日志,指尖划过,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彻底删除”的选项。
所有关于兑换药剂、转移代价的记录瞬间化为无意义的数据流,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拔下注射器,将那支早已空了的药剂管丢进一个手持式的高温熔毁器中,只听“滋”的一声轻响,那枚足以在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证物,便化作一小撮无机粉末。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阵阵脱力感袭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克制而沉稳,停在了距离门口三米远的阴影里。
不是敌人。
是陆西斯。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屋内的安宁,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紧迫感,“颠国边境哨所刚刚截获一辆伪装成医疗运输车的武装载具。根据车上缴获的行动指令,他们的目标,疑似冲着圣玛利亚孤儿院。”
林零缓缓抬起眼,那双因虚弱而略显涣散的金棕色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重新凝聚起冰冷的焦点,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只有近乎绝对零度的计算。
“他们知道我救了小莉亚。”她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到公寓角落一台从未启用的备用终端前。
这台机器物理隔绝,是她最后的安全保障。
指尖飞舞,她迅速接入了“渡鸦”提供的加密卫星频道。
高分辨率的实时热成像图瞬间铺满了屏幕。
画面上,圣玛利亚孤儿院的轮廓清晰可见,而在其周围的黑暗中,三个红色的热源小队,正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进行包抄。
其中一个醒目的光点,正手持着一个不断闪烁的仪器——生物信号追踪器。
维克多根本不在乎小莉亚的死活,他只是将这个濒死的孩子,当成了一个追踪她的、会呼吸的信标。
小莉亚体内残留的、尚未完全代谢的修复药剂,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林零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在孤儿院后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地下排水渠。
“玛尔塔今早发消息说后院水管爆裂,维修队还没来得及去。”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那条渠,直通城市的地下蓄水池网络,能完美避开所有红外监控。”
她转头,目光穿透墙壁,仿佛落在了门外那尊沉默的雕塑身上。
“你的人,能无声清场吗?”
门外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陆西斯坚定而简短的回应:“可以。”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停在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