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镜片夹回书页的动作,如同一位学者收藏一枚珍贵的书签,平稳而优雅,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这枚承载着一个父亲疯狂执念与亡女悲歌的纳米镜片,被她精准地放置在描述“虫洞”与“时空捷径”的章节里——一个理论上的快速通道,恰如她即将开启的致命捷径。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颠国皇家生物研究所那座如白色巨兽般盘踞的建筑,已经迎来了新的一天。
没有人知道,在最新一批实习生名单中,一个名为“琳·林”的华国交换生,其简历上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渡鸦”最高等级的伪造。
林零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色研究员制服,戴上黑框眼镜,略长的刘海巧妙地遮住了眉眼间的锋芒,让她那张惊艳的混血面孔变得平庸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早在七十二小时前,她就服下了一支系统兑换的、专门用于收敛能量波动的抑制剂。
这让她体内残留的、属于时空管理局执行官的能量波动被压缩到极致,如同黑洞将光线吞噬,不会触发研究所内任何针对异常生命体征的警报。
上午九点,入职培训结束。
林零被分配到德雷克博士所在的基因档案整理组,一个枯燥且边缘的岗位。
在经过一条布满红外感应器的核心走廊时,她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不经意”地一个踉跄,滚烫的液体瞬间泼洒而出。
“噢,天哪!”旁边一位资深研究员惊呼。
高温的咖啡蒸汽瞬间弥漫开来,在走廊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片短暂的浓雾。
几乎无人察觉,头顶角落里代表监控正常的绿色指示灯,在那一刹那,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0.8秒的橙色盲区。
这不是意外。
这是昨夜林零在脑中用热力学模型,结合走廊空气流速与监控摄像头的波段参数,精密计算出的最佳干扰窗口。
蒸汽的密度,恰好在那0.8秒内完美折射了红外监控的探测波。
混乱中,林零只是低声道歉,快步走向茶水间处理狼藉。
她的身影,却已在那个监控盲区里,完成了一次对备用门禁传感器的微型扫描。
午休时间,档案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人。
林零以整理过期档案为名,抱着一堆文件,不偏不倚地走到了德雷克博士的办公桌旁。
老人正低头看着一份报告,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疲惫。
林零将文件轻轻放下,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博士,您的咖啡洒了,但您的权限卡没丢。”
德雷克博士握着笔的手猛然一顿。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这个新来的实习生身上。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了她耳后——那里,一道极淡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色血痕,如同一道不祥的烙印。
“是你……”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身体前倾,用气音警告道:“维克多那个疯子在每一份基因样本的备份里,都植入了‘哀悼协议’。如果不是拥有罗曼诺夫直系血脉的人强行解码,协议会瞬间触发神经毒素的微量释放!那东西,无药可解!”
林零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这致命的警告。
她只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推到了德雷克面前的报告下。
便签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关于行星轨道共振的复杂公式。
但在公式的末尾,却用一种截然不同的笔迹,标注着一串数字:【SM-073-莉亚】。
圣玛利亚孤儿院,73号床,小莉亚。
德雷克博士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个针尖!
他认得这串编号,那是他不久前出于愧疚,匿名提供给陆西斯大公的、最危重患儿的档案编号之一。
而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救了那个孩子,还有一次地站在了他面前!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数秒。
最终,老人眼中的警惕与怀疑,被一种更深的悲哀与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疲惫:“艾米丽的摇篮曲……那不是歌。那是她临终前,脑电波活动最剧烈的那一段,被维克多用仪器转化成的音频密钥。他把那段音频的频谱,用光学蚀刻的方式,刻进了所有备份序列的校验层里。他想让所有试图触碰的人,都听一遍他女儿最后的悲鸣。”
深夜,万籁俱寂。
B7层的超低温冷冻区,是整座研究所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林零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巡逻无人机扫描的死角。
她闪身进入一间废弃的设备间,从垃圾桶里翻出几个被淘汰的离心管和一块玻璃残片,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徒手组装成一个极其简易的激光干涉仪。
她将那枚从书中取出的纳米镜片,小心翼翼地置于激光路径的中央。
一束微弱的红光穿透镜片,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投射出一片跳跃闪烁的光斑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