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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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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郧城之行

念着与昀光的约定,郁辞匆匆下山。

当时辞行时,他应过对方会去寻他,如今他身世未明,只好遣了信鸟先行告知昀光自己需暂往郧城处理私事。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显急切,郁辞的脚步几乎没有停歇。

山风清冽,却吹不散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关于身世,似乎藏着许多谜团。

为何他曾生脉断绝?

父母因何早逝?

谁救治了他又指引姑母到剑宗山门?

还有上元夜那股治愈他沉疴的天地灵气,为何偏偏在昀光出生的那一日降临?

自己与那位想要一生一世做朋友的太子昀光之间,似乎也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一切,如同缠绕的丝线,在他心头交织。

郧城,这个陌生的地名,能够给他答案吗?

郧城地处江南,水汽氤氲,与玄天剑宗的清寒凛冽截然不同。

细雨绵绵,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

郧城的百姓似乎都习惯了这连绵的细雨,街上行人撑着各色油纸伞,步履从容。

师叔只说姑母在郧城,却不知具体住处。

郧城虽不算顶大,但人海茫茫,要找一个只知姓名的人,也非易事。

郁辞本以为,寻到姑母需费些时日,却不想刚在城东的茶寮歇脚,便听见邻桌两位茶客闲聊提及了一位“青夫人”。

那茶客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听说那位青夫人啊,可不是寻常人物。虽独居在南郊的无支山,却在郧城极有声望。据说她医术通神,尤其擅长调理疑难杂症,只是性子有些古怪,平日里深居简出,寻常人登门求诊,十有八九会吃闭门羹。”

另一位茶客接口道:

“何止古怪,我还听说,她从不轻易与人交往,不过,若真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求到她门下,倒也有一线生机。”

郁辞听到“青夫人”三个字,心头猛地一跳。

他姑母的闺名中恰有一个“青”字,且是玄门中人,说擅岐黄也合乎情理,只是不知是否便是同一人。

他按捺住心头的悸动,侧耳细听,那茶客又道:

“前几日城西张大户的独子,得了一种怪病,浑身溃烂,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备了厚礼去求青夫人,据说真让她给治好了。”

另一位啧啧称奇:“如此说来,这位青夫人当真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了?只是她既医术如此高明,为何偏居在那荒僻的无支山,而非城中开设医馆呢?”

先前说话的茶客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听说啊,这位青夫人性子古怪得很,从不以医者自居也从不轻易见外人。寻常百姓若有小病小痛,在她院墙外磕三个响头,放下诊金,她自会隔着重门递出药来,至于人,是万万见不着的。”

只听那茶客又道:“不过啊,也有人说青夫人从不离开郧城,猜她要么是看淡了红尘俗世避世的高人,要么是在等什么人,或是在守着什么秘密。”

郁辞将茶钱放在桌上,起身往南郊而去。

细雨洗刷过后,山路微滑,空气中满是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行至半山腰,便看见一座庄园掩映在苍翠的竹林间。

竹影婆娑,雨丝斜斜地织着,将白墙黛瓦晕染得如同水墨画一般。

庄园的门扉是古朴的乌木所制,没有门环,也没有匾额。

郁辞在门前伫立片刻,方上前轻轻叩响大门。

指节与木门相触,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内毫无动静。

郁辞想起方才茶客所言,青夫人性子古怪,深居简出,看来并非虚言。

只是若见不到青夫人,又怎能确认她究竟是不是姑母呢?

他略一思忖,退后两步,取出宗门身份玉牌,轻轻放在门前的石阶上,对门内躬身一拜。

“晚辈自玄天剑宗而来,特来寻访一位故人,还望夫人能赐见一面。”

若他找对了人,这玉牌是玄天剑宗弟子身份的象征,姑母与师叔相交,定识得它。

郁辞耐心等候着,目光紧紧锁着那扇乌木大门,雨丝飘洒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带来微凉的湿意,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呀”声,那扇厚重的乌木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阵清浅的草木香气随着门隙流淌而出,与山间的湿润气息交融。

郁辞屏息凝神,目光投向门内,隐约可见庭院深深。

一位女子正站在廊下,素色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乌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温润的玉簪固定。

她的面容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隔着雨帘望过来。

在触及郁辞的瞬间,对方眼中泛起了波澜,仿佛藏着千言万语,让郁辞的心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与亲近感油然而生。

青夫人看着郁辞,神思恍惚,这个少年长得…

“见过夫人。”郁辞拱手行礼。

正在这时,一个身着月白长衫青年笑着从廊下转出来,面容俊朗,眉眼温和。

见着青夫人正看着郁辞愣神,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面露疑惑:

“母亲,你认识这位公子吗?”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十多年了,孩子也长大了,简直跟他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青夫人的目光在郁辞脸上久久停留,那眉眼与记忆深处那个身影分毫不差。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终于见面了,郁辞。”

纵然是心中有所预料,郁辞听到“郁辞”二字从青夫人颤抖的声音中落下,心头还是猛地一震。

“是,夫人知道我?”

我当然知道。

多年前,一位年轻夫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孩,身边跟着一个男童,走在冰天雪地里。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男童抬头问道。

“娘要给弟弟找一个家。”

“弟弟不跟我们在一起吗?”

“娘要给弟弟找一个能让他活着的家。”

“前辈,多年未见,郁青有一事相求。”

“这孩子?”

“这孩子,是我弟弟的遗脉,请前辈将他留在玄天宗,救他活命吧。”

“你居住在哪里,若是这孩子长大了问起身世,我如何去寻你?”

“我欲往郧地。若是这孩子问起来,就待他十六岁,告诉他姑姑在郧城等他。”

“这孩子,便叫郁辞吧,愿他此生,能远离纷扰,平安顺遂。”

青夫人望着郁辞,眼中有万千言语欲诉,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进来说吧,莫湿了衣裳。”

郁辞捧着热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山间的湿寒。

青夫人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方才廊下的恍惚已敛去大半,只是目光依旧不时落在他脸上,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来之前,郁辞心中有许多问题想问,而此刻他望着对方,却不知为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夫人面容端丽,青丝如墨,在玄门多美人的修行界中亦是佼佼者。

她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常年独居的清冷,却又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如同这南方连绵的雨丝,剪不断,理还乱。

“你既来了郧城,想必是岑殊玉道友告知你的吧?”青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还是心软了。”

郁辞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点头。

“是师叔告知晚辈姑母在此。”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青夫人,期待着她的回应。

青夫人闻言,氤氲的水汽瞬间盈满眼眶,清泪瞬间滑落,如珍珠般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拭去泪水,只是任由那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仿佛要将积压了十余年的思念,都倾泻在这寂静的厅堂里。

“姑母…”

郁辞看着青夫人垂泪的模样,心中一酸,那个在心中默念了无数次的称呼,终于脱口而出。

“是,我是。”青夫人听到这声“姑母”,身子微微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却在泪光中露出一抹释然的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无尽的疼惜。

“母亲,”一旁的青年见状,连忙上前递过一方素帕,“即是见着表弟了,该欢喜才是。”

青夫人接过帕子拭干泪痕,看着郁辞,目光温柔。

“小辞,这是你表兄白陌。”

白陌对着郁辞拱手一笑,眉眼间带着亲近。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只是那时你尚在襁褓,怕是记不得了。”

郁辞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着白陌亦拱手回礼。

“表兄。”

白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母亲盼你这一天,盼了许久。”

青夫人看着郁辞,目光关切又愧疚。

“这些年在玄天剑宗,可还习惯?同门待你如何?身子…可还有旧疾复发?”

郁辞放下茶盏,缓缓摇头:

“多谢姑母挂心,我一切安好。师父和师叔待我恩重如山,同门师兄弟也多有照拂。身子也已大好,生脉稳固,再无旧疾之虞。”

青夫人眼中泪光再次闪烁,声音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颤:

“总算是不负你父亲当年所托,那位高人没有骗我,玄天剑宗确实能保你生机。”

“那人?”郁辞敏锐地捕捉到姑母话中的字眼,心中疑窦丛生,“姑母说的‘高人,可是当年救治我的前辈?”

青夫人指尖微微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飘向窗外连绵的雨幕,陷入回忆。

“那个人,很怪,他好像是专门等在那里,等着我们路过。”

当年,郁青接到幼弟来信,说他时日无多,望阿姐照顾其子。

当时郁青正带着年幼的白陌在江南游历,等她回去的时候,只见到摇篮中的郁辞,幼弟夫妻已经离世。

而郁辞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分明生脉已断,却又尚存一丝游丝般的生机,寻常医家早已束手无策。

她想着上界宗门传承悠久,或有办法,便带着白陌和襁褓中的郁辞,往帝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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