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野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说,等你有假的时候。”虎擎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她没反对。只是说要我好好对人家,别把部队里那套带回家。”
顾驰野垂下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纹路。沉默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在信里暗示我妈了。她还没回我。”
他每个月给家里写一封信——这是当兵后养成的习惯。电话打得少,信写得勤。上次写信时,他拐弯抹角地提到了虎擎苍,说“遇到了很重要的人”,说“想带他回家看看”。
信寄出去半个月了,还没收到回信。
虎擎苍的手从椅背上移开,轻轻握住顾驰野的手。掌心很暖,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茧子。
“没事。”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我陪你扛。”
顾驰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坚定。像是在说: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顾驰野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反手握住虎擎苍的手,用力攥了攥。
“嗯。”他说。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雪花在红灯笼的光晕里飞舞,像无数细碎的星光。
值班室里很安静,很暖。
过了一会儿,虎擎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初二,基地批准部分官兵外出。你想不想出去?”
顾驰野愣了一下:“去哪?”
“随便转转。”虎擎苍说,“进城,或者去附近镇上。就当……约会。”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期待。
顾驰野的耳朵微微红了。
“好。”他说。
“那说定了。”虎擎苍笑了,站起身,“我继续巡查,你值班。明天早上八点,停车场见。”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穿便装。别让人认出来。”
顾驰野点头:“知道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驰野坐在椅子上,看着刚才被虎擎苍握过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温度。
约会。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当兵三年,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出任务,哪有过什么约会。
但明天,就有了。
和虎擎苍一起。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值班室里温暖如春。
凌晨两点,顾驰野交班时,雪已经停了。基地里一片银白,红灯笼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他走回寝室的路上,脚步很轻。
推开门,寝室里很安静。熊仄在打呼噜,墨笙的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杜磊蜷缩成一团,像只冬眠的小动物。
顾驰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
闭上眼睛时,脑海里浮现出虎擎苍说“我陪你扛”时的表情。
那么坚定,那么认真。
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无论未来会面对什么,无论家人会怎么想,无论这个世界会怎么看待他们。
有这个人陪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天,将会有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
顾驰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就约会吧。
和这个三十五岁的老兵一起。
和这个说“我陪你扛”的人一起。
和这个……他喜欢的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