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摇摇头,“弟从来没有此等雄心。”
应王望着他,“你有这个能力。”
“皇兄谬奖了。”肃王声音淡淡的,“但弟不稀罕那宝座,一点儿也不稀罕。”
他看他一眼,“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心觉得没意思。一旦坐了那位子,就终身不得自由,一举一动都要被人盯着瞧着,好不烦人。虽贵为一国之君,却没机会目睹万里江山。江山多娇,只是图上得来,太肤浅了。云州的雾,俞州的雨,高州的河堤,利州的荔枝园,安州的墨池,随州的楠木林,归州的唱曲,波州的海,应州的马场,肃州的酒坊,都不得亲见,太可惜了。”
“人生一世,困在那小小位子上,好不窘迫。”
应王不语,张锐愣住,厅上陷入沉默。
良久,还是肃王开了口,“这只是我的想法,人各有志,不必求同。——皇兄可是有计划了?”
待应王说完,肃王不置可否,只道:“波王怎么办?他可是他的连襟,若波王起兵襄助他,后方不稳。”
“我可以说服他。”
“若果能如此,最好。”
应王满饮杯中酒,“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见他。”
* *
芸柔饱睡一晚,精神十足,当即就开始思量太子妃人选。
太子妃,就是她的儿妇,也就是将来的皇后,须得慎重选择。
她把宗亲朝臣的女儿都过了一遍,总觉得配不上太子。
她看着面前纸上的十几个名字,揉揉眉心,难道要从民间选?
先帝的皇后就是来自民间,粗通笔墨,却很有胆识。
民间的话,可选的就太多了,更得好好挑。
这就不是一日两日能定下的事了。
她有些无奈地靠在榻上,让宫女把纸收了,又让上茶食茶水。
一杯茶没喝完的,忽见守门的内侍通报,说刘公公来了。
刘琪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却是为何呢?这才辰时末,不过将将下朝。
芸柔想着,急急更衣,然后命他进来。
只见刘琪满面喜色,行礼后,笑道:“娘娘,波王并王妃送来贺礼,祝陛下与娘娘洪福齐天,福泽万民。礼物都在院里,请娘娘过目。”
对于礼物,芸柔并不上心,不过波州特产,没甚稀奇,但波王妃是她的姐姐,她更想知道姐姐的近况,于是问道:“有信吗?”
“有,陛下让臣给娘娘送来。”刘琪从身后小胜子的手里拿过个漆匣,打开,呈奉到芸柔面前。
匣中铺着蓝锦缎,上面一只牛皮信封,封口的火漆完好。
“陛下没有看么?”芸柔将要伸手,又停住。
“波王信中说,这是王妃给娘娘的信,陛下就让臣送来了。”
闻言,芸柔笑了,之前在东宫,姐姐也有捎信来,每次都是先帝过目后,才送过来,但他从不看,都是直接给她,她则拉着他一起看。
芸柔开了信,两张信纸,满满当当,除了恭喜她做皇后,就是叮嘱她好生注意身体,还有家长里短,末了提到祭扫祖墓事,说自己远在波州,不能亲至,让她多多费心。
看着,芸柔心头一动,算起来,上一次姐妹相见还是七年前,她随波王奉旨回京,但只住了一个月就回去了。偏那期间,她身体不适,无法外出,就没同她一起祭扫。
马家只有她们两个了。
人生还有几个七年呢?
芸柔收好信,让宫女拿了赏钱给刘琪,又问他,“此刻陛下可方便?”
“臣来时,陛下正在用膳,并无朝臣求见。”
“好,那麻烦你,先去跟陛下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有事要见他。”
刘琪离开后,芸柔仔细补了妆容,这才赶往怡和殿,走到院子里时,看着那一抬抬的贺礼,吩咐宫女核对清楚,直接入库。
“陛下,妾有个不情之请。”怡和殿里,她柔声对庆允道,“妾想接姐姐来京城过年,骨肉团聚。”
庆允将吃完饭,正立在窗前,赏看院中□□。
听了这话,他没有犹豫,立即道:“好哇,你们姐妹是该聚聚了,你写信吧,朕派快骑送去。”
“谢陛下。”芸柔欢天喜地地道。
* *
应王沛允从肃州一路急行往回赶。秋天的边镇,已是肃杀至极,金风如刀,还没到应州的,就染了风寒。
一开始他没在意,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甚么风寒热伤风,只要好好睡一觉就都退了。
然这次却是异常顽固,不仅没退,还日益严重,到应州城门时,他差点摔下马。
医官诊视后,劝他卧床静养,万不可操劳。
王妃苏锦更是日夜守护在侧,不准他想些有的没的。
别看他是王爷,威严无比,可就是惧怕王妃呢,在王府里,她说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这种情况下,那去波州劝说波王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好容易熬到能下床走动,他立即遣人去打探波王的动静,结果得知波王送王妃入京过年去了。
“波王入京了?”他很是惊讶,“陛下宣的他?”
“不,波王不去,只是送王妃并女儿登程,”探子道,“是皇后的亲笔信。信上是邀请他们一家,但波王以军务为由推掉了。”
应王叹息一声,波王妃入了京,等于交人质给庆允,此时若要劝他助力,是万万不能的。
只能暂且放下,另寻时机。
应王很是无奈地写了信给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