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傲放,紫黄红绿,日光下,很是斑斓。
远处一座假山,山侧有曲水,缓缓流动如丝带。
肃王立在凝香阁窗前,似是赏看御花园的秋色,实则注意右手小路的动静。
身后是两张食案,已经布好杯箸。案中间,生着火盆。
他穿一身素白袍,头发以玉冠束起,脚上是一双素白靴。
他准时入了宫,却被告知陛下正在议事,然后就被带来了此处。
御花园,他不陌生,但也不甚熟悉,自从去军中历练,又上白云山习武,就再没来过了。
算起来,将要二十年了。
印象中,那假山原是没有的,是个石舫,母亲曾带他跟福康在上面玩过,那是个春天,母亲采了花折了柳,给他们两人编了花帽。
想到母亲,他的心就刺刺的疼。也不知福康知道了会怎样,还好,徐安会陪着她。
脚步声从右侧传来,他扭头,就看见了一抹赭黄。
他立即下阁,将出阁门,那人就到了面前。
“臣参见陛下。”他行礼如仪。
“平身。”庆允声音轻快,眸光闪闪,“让你久等了,快,咱们上去,边吃边说。”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阁,将坐好,就有两队宫人抬着食盒进来。
只见许棠赫然走在队首。
肃王先是一喜,接着就感到惊讶,因为她径直近前,跪在他的食案前,把肴馔一样样摆好,然后就跪侍案侧,那恭顺的模样,好似一个寻常宫人。
可她是尚食啊,合该侍奉陛下的,怎么会来侍奉他,岂不是失礼?
“许棠,给肃王斟酒。”庆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肃王的思绪,肃王捏了捏手指,凝聚精神。
“是。”许棠应着,拿起银酒壶,往肃王面前的银酒杯里注酒。
她垂眸,看着那酒杯,没有看他。
他也没有看她,只目视前方,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很紧张。
庆允坐在宝座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那目光好似野狼看见了食物。
忽然,“嗒”的一声,接着就听许棠急道:“婢子该死,还请殿下责罚。”
肃王低头,见酒杯倒落,酒水溅上自己的素袍,湿了一片。
“不碍事。”他拿出手帕擦拭。
她也拿出手帕,替他擦拭,两只手挤在那袍裾上,倏地贴在一起,又倏地散开。
就在这瞬间,他瞧见她帕子一角,绣着个“蟾”字。
他心下一凛,淡淡开口,“好了,不用擦了。”
“是。”她默默给他斟上酒,复又跪侍侧旁。
庆允端起酒杯,“来,咱们兄弟喝一杯。”
肃王抬头看着他,“陛下,臣尚在服药,酒水荤腥都需忌口,恕臣不能饮酒。”
“是啊,你是病人,朕忘记了。”庆允自行满饮一杯,放下酒盏,“那你随意。”
“谢陛下。”
肃王说完,庆允又道,“许棠,来,替朕斟酒。”
“是。”许棠应着,起身,慢慢走过去,在案侧跪下,将要拿金酒壶的,就听庆允道,“贱婢,连肃王都侍奉不好,该罚!”
“来人,掌嘴。”
四个东宫卫应声而入,两人扭住许棠,一个抡掌,一个计数。
“住手!”第一掌尚未落下的,肃王已开了口。
“陛下,今日你我——”
“这就心疼了?”庆允打断他,盯着他,“你可是看上这贱婢了?”
肃王怔然,这是个陷阱,怎么答都不对,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否认。
“非也,臣只是不喜席间聒噪。”
“当真?”庆允又问。
许棠的声音响起,“陛下,还请留婢子一命,侍奉皇孙。”
闻言,肃王愕然。
庆允却是火起,“贱婢,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没规矩的东西,需好生教训。掌嘴。”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中,那白面皮迅速肿鼓了起来。
庆允看着,微微一笑,自己斟了酒,对肃王道,“来,咱们且吃酒吃菜。”
肃王没有应声,只咬紧了牙根。
“哦,对了,你看不下去,自然没有胃口。”庆允笑道,“那就去阁外罚,用鞭子。”
羽林卫拖起许棠,就要走的,却被肃王的声音吓了一跳,“陛下,臣要回肃州,还请准许。”
肃王说着立起,望定庆允。
他的目标是他,只要把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他就会放了她。
果然,庆允脸色僵住,“回肃州?”
“是。”
“你以为你走得了么?”庆允盯住他。
“臣随时能走。”肃王淡声。
庆允大笑,仿佛听了个笑话,“这是皇宫,没有朕的允许,谁也……”
嘭的一声,冷风袭来,庆允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待定睛时,就见阁窗大开,肃王已不见了踪影。
“射死他,快。”庆允喊着,冲到那窗前,往外瞧看。
只见方长荣带着五百兵卫正仰首望天,瓦蓝的天上,一丝云也无,唯有日光大耀。
“陛下,恕臣等无能,让他跑了。”片时,方长荣跑过来,跪地叩首,身后卫兵齐齐跪地。
“废物,这么多人杀不掉一个。”庆允喝道。
“陛下,他的轻功了得。比闪电还快,当是冲霄微步,白云山独门绝技。”
“甚么步也不行,他必须死。”庆允攥拳捶上窗台。
“请给臣时间,臣这就去追,就算追到肃州,也要……”
刘琪脚步声打断了方长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