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开始刺疼,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疼,她知道不能再哭了,再哭眼睛就没法见人了。
可就是止不住啊。
母亲,他也没了母亲,还是突然的,毫无征兆的,那种悲伤难过要比守在床前眼看着,还要痛苦万倍。
她默默唤着他,很想抱抱他。
但他却在她根本触不到的地方。
触不到,看不见。
* *
翌日,许棠肿着眼睛在灵堂守了一日,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堂上除了皇子皇孙,就是宗亲。
新君只早上上了香,再无露面。
晚上刘琪过来,请大家早早散了,只留下皇孙守灵,许棠等仆从也给留下了。
此夜有些难熬,但中间给新君做了宵夜,凌晨又准备供品,忙忙叨叨的,也就熬过去了。
天微亮,就开始来人了。
他是第一个到的,不过一日未见,人就消瘦了许多,步子也有些迟缓。
她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只能赶紧垂眸。
接着是右相等一众朝臣。
宗亲也来了。
皇子们也来了。
新君庆允是最后一个到的。
此时,肃王正跪在灵前焚化纸钱。看见他,肃王捏紧了手,但没有犹豫,行了跪拜大礼,“臣叩见陛下。”声音是嘶哑的。
余人也都叩拜。
呼声响彻堂上。
庆允满足地抬手,“平身。”
今日出殡,繁文缛节,忙活了整整一天。
当先帝灵柩运出宫时,王贵妃与伍惠妃的灵柩也跟在后面,一起发送。
长长的队伍从宫里蔓延而出,充塞街道,偏又起了风,那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紧。
等安葬完毕,众人都冷透了,却只能挨着,挨着吃完宴席,才各自回家。
肃王根本吃不下,也没有吃酒,只喝了一碗热茶。回到鸿胪客馆,就有些撑不住。
沐浴毕,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忽然,有人叩门,以为是男仆的,没成想却是陆少英,一身夜行装。
“你怎么来了?”肃王吃了一惊。
“我为甚么不能来?”陆少英上前,打量着他,“别担心,不找你比武。”
说完,从怀里拿出个小瓶,倒出一粒丸药,塞进肃王嘴里,“吃啊,明天,不,今晚你就能行走如飞了。”
“有事?”肃王咽下,又问。
“也不算甚么大事。”陆少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才道,“受俞王之托,来京城看看。他得知你被召来奔丧,很不放心。”
他瞥了他一眼,“俞王担心的不错。”
“俞王他们都还好吗?”
“比你好多了。”
肃王无奈,“看也看了,你可以走了。”
“这话是我要说的。”陆少英认真道,“丧仪已毕,你快回肃州去。明早,不,今晚就走。只要回到肃州,天高皇帝远,他能奈你何?”
话音未落,就听院中响起脚步声。
两人一怔,来了三个人!
肃王看陆少英一眼,对方立即闪身进了橱子,手里捏着茶盏。
橱门将将关上,就听鸿胪寺卿叩门,“肃王殿下,刘公公来了。”
“快快请进。”
刘琪入内,见肃王正挣扎下床,赶紧上前拦住。
“殿下,臣此来是传个口谕。”
“陛下请您明日入宫一叙,共进午膳。”
刘琪看着肃王,“殿下看起来很是虚弱,要不要再请太医来看看?”
“不麻烦了。”肃王嘶声,“麻烦刘公公回禀陛下,本王明日准时到。”
“好,那请殿下早些歇息,臣就不打扰了。”
刘琪步了出去,门口守候的男仆,打着灯笼在前引路,鸿胪寺卿陪伴左右。
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无闻。
陆少英从橱子里跃出,把茶盏放回桌上,对肃王道:“你傻呀,他让你去你就去!”
“他是陛下,我是臣子……”
“尊他他是,不尊他就甚么也不是!”陆少英打断他,“他那点心思,你又不是不知,理他做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肃王坐在床沿上,“他的招数都摆出来了,我不去拆解,或是拆不赢,那就合该做臣。”
“你——”
“你别说了,回去吧,”肃王吐出口气,“我得好好歇一下,从容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