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斜前方的窗台下,倒着一张弓,小巧玲珑的。胡敏就要上前,被陆让拉住。
“小心。”陆让指着地面上的杂乱脚印道,内中有一个完整的脚印,目测十寸长,三寸宽。
脚印两侧,贴墙,是两个书架,摆着几本线装书。
两人小心绕到窗前,胡敏拿起弓,黑漆,牛筋弦,试了试,只能半开。
陆让瞥了他一眼,旋即被那半掩的窗扇吸引,他伸手,轻轻推开,行宫大殿赫然在前,殿侧的窗户半开,里面人影清晰可见,说话声隐约可闻。
怔愣间,对上了一双眸子,深如潭水的眸子。
是肃王殿下。
陆让赶紧躬身为礼,再抬眼时,见肃王已经转身,同陛下说话去了。
他又把窗内窗外仔细看了一遍,道,“若不错,刺客就是藏身在此。”
“这儿?”胡敏环视室内,“怎么可能!内有羽林卫,外有虎贲卫,他能飞进来?”
“听起来,似是天方夜谭,但他的确做到了。”陆让说着,往外走。
胡敏跟上,“大人,您可是要去复命?”
“不急,还有时间。”
出了演经楼,陆让唤兵士抬来一架梯子,搭在后墙上,就在那抓获贼人处的旁边。
在胡敏不解的目光中,他爬上梯子,爬上墙头。
“谁?”一个粗声从墙外响起。
“下官奉命查案,还请诸位行个方便。”陆让冲墙下拱手。
“大人请便。”
墙头上的积雪冻住了,一走一滑,看得胡敏提起了心,陆让却全然不顾,只见他走到墙西尽头,又慢慢走回来,往东走。
起了风,他身上的白色中单在风中微微鼓动,裹着他瘦长的身体,远远看去,好像白七爷似的。
忽地,他蹲下了身,灰白的面上有淡淡的笑,“胡大人,你来看!”
胡敏让把梯子搬到陆让东侧,慢慢爬上去,就见陆让指着面前的冻雪道,“是不是一样?”
胡敏定睛,见是个脚印,很深,已然冻住,脚尖朝向院里,伸手一量,“不错。”
“贼人是从此处闯入的。”陆让道。
胡敏不置可否,探身往墙外一看,回见墙下尚有积雪,雪上平静光滑,甚么痕迹也无。
雪侧窄路上,立着一队羽林兵士,兵士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山林。
“他还真是飞进来的?”胡敏道,说着反应过来,能做刺客的,哪个功夫会差!
“可下官还是不懂,他怎么就能突破重重卫兵呢?”
“老夫有个想法,需要验证。”陆让说着,让胡敏下梯子,然后自己也下了梯子。
一个兵士近前,奉上两件棉袍,青布的,一看就是道士穿的,又肥又大。
但此时不是讲究的时候,两人拿了,立即穿好,旋即一前一后往行宫外走。
出行宫,出庙门,在羽林兵的注视下,右转,行不多远,拐上北向的小路,沿路大步走,直走到第十一个兵士面前。
“大人,有何吩咐?”兵士见礼道。
“我们要往林子里走走,可以吧?”陆让道。
祭山期间,并未禁止官员出入,何况两人又是奉命行事!
兵士当即抱拳,“大人请。”
陆让胡敏步入林中,每走一步,就有吱嘎声传来,那是积雪的鸣叫。
“这附近没有人走过,”注意到积雪平整如初,胡敏道,“怎么搜的山?”
“陛下爱雪,每年祭山毕,都要赏雪的。”陆让提着袍裾,声音平静,“行宫外,三十米内的积雪,不得铲除。”
果然,三十米后,就看见了踏雪足迹,很多,很深,很乱,有上山的,有下山的,有北来的,有南行的。
陆让立定,回身,尽管隔着林木,兵士,行宫都清晰可见。
胡敏也看见了,不由叹气,“刺客好狡猾,仗着轻功,飞身上墙,入了宫院。”
他看着陆让,“可他是怎么上山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陆让回身,大步往山下走去,胡敏跟上。
越往下走,雪越薄,等到山脚时,已不见雪,只有湿漉漉的泥土。
看到两人,虎贲卫兵士很是惊讶,迎上前来,“两位大人这是要?”
见兵士神情旋即恢复如常,两人明白,刺客的事,被压下了,他们还不知情,也就不多言,只说要走走看看。
“这附近有条小金河的,是不是?”陆让道。
“是,就在前面。”
两人立即过去,兵士在后,盯着两人的背影,低声对同伴道,“我没看错吧?两位大人穿了僧衣?”
“穿个新鲜呗。”同伴笑笑,不以为意。
河里结了冰,很厚,映着夕照,光如琉璃。
岸边是白色的芦苇,又密又厚,迎风簌簌。
“这里!”沿岸走了片时,胡敏指着一处倒卧的芦苇道,说完,人就近前,蹲身查看。
“有了!”
陆让近前,见芦苇根部两个脚印,跟行宫墙头的一般大小。
“从这里上山?”胡敏说着,点了点头,“可恶!”
* *
大殿里,光线昏暗,日脚早就退出殿门殿窗了,温度降低,冷风探头探脑地瞅着皇帝等人。
刘琪让人生旺火盆,又拿了斗篷让众人披上。
“陛下,您要不要歇一会儿?”左相杜衡道,语气是诚恳的。
皇帝早就乏了,那句“就在这儿等着”也是一时的气话,但君无戏言,他必须说到做到。
“朕不累。”皇帝靠在宝座上,看看守候的臣子,“众卿……”
这时,殿门被推开,众人齐齐抬眼,就见陆让胡敏急步进来,都是青布袍,云头履上都沾着泥,发髻松散,脸色灰白,实在是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