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细看,就会发现四只眼睛都炯炯有光。
“免礼!”见两人要跪拜,皇帝一声拦住,“如何了?”
“回陛下,已探查完毕。”胡敏道,“陆大人明察秋毫,料事入神,下官佩服。”
皇帝看着陆让,“陆卿,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让把查看过程简单一说,然后道,“刺客是昨日潜入的,就在卫兵换防之际,陛下到达行宫之前。”
此话一出,闻者愕然,可细细一想,甚有道理。
“昨日山西,本是哪卫防守?”皇帝问。
文尚书从凳子上立起,“回陛下,本是飞鹰后卫,之后是虎贲卫。”
说着就跪下去,“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你一个人,就是不休不眠,也看不过整片山。”皇帝说完,让文尚书起来。
皇帝吩咐羽林卫长,“去查明白,昨日防守西山的飞鹰后卫是哪几个兵士,带来见朕。”
防守布控,都是定员定点,有名录的,一查就是。
羽林卫长很快带了十个兵士上殿。
“你等防守不利,致使刺客潜入,当斩。”皇帝冷声道,“但此事不便声张,朕赐你们自尽,留有全尸。”
兵士们闻言大惊,“陛下!小的冤枉啊!小的一直谨谨慎慎,不可能……”
“一点儿也不冤枉。”皇帝道,“那刺客从小金河来,你等失察,给了刺客上山的机会。休要多言,快快认罪。”
兵士还想说甚么,皇帝却已无耐心,挥挥手,示意羽林卫长给带下去,“违令者,杀无赦。”
殿上恢复了安静。
皇帝扶着刘琪起身,“明早回宫,今晚都早些歇着。”
* *
“你怎么起来了?”见许棠走出储物间,门外的小太监立即迎上来道。
“陛下晚膳可有说,要吃甚么?”
“没说。”暮色中,小太监打量着她,“你好啦?”
“嗯。”许棠抬了抬受伤的左臂,“一点儿也不疼了。”
“王太医就是厉害。”小太监笑,“之前咱挨了板子,跟他讨的膏药,也是抹上就不疼了,也没留疤。”
“王太医?”许棠重复着,记起那张微黑的面孔,长眉,长鼻,惜字如金,只在拔箭时让她忍一下,再无别话。
“王太医是自学医术的,”小太监目露钦慕,“十年前,陛下舌尖生疮,吃了很多药也不管用,还浑身浮肿,只好悬赏名医。——王太医揭榜入宫,只用了三根针就治好了。”
许棠看着他,不过十四岁的人,“你见过?”
“听老人们说的,错不了。王太医本名恬字,皇帝特意给改了个植字,本来是值钱的值,可他不是大夫嘛,就用了植株的植。”
正说着,另一个小太监过来,“刘公公吩咐,今晚打点行装,明早辰时回宫。”
“这么急的?”第一个小太监道。
“已经够晚了,你个呆子。”后来的小太监踢了同伴一脚,“以后别叫胜了,就叫呆好了。”
“贵哥饶了我吧,刘公公给的名呢,可不敢改!”
两人说着,追着,出了院门。许棠立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去备了夜宵。
结果到了二更,陛下果然传膳。
她立即装了食盒,送过去。
一碗清汤面,以鸡蛋丝,小油菜做缀头,外加一碟酱牛肉,一碟栗子酥,一碟山楂酱。
皇帝今日宴席没吃甚么,又受了惊,熬了一下午,早就肚腹空空,一口气给吃了个干净。
放下筷子,皇帝看着跪地的许棠,记起甚么,“胳膊不要紧么?”
“回陛下,无碍了。”许棠如实道。
“回去歇着吧。今日辛苦你了。”
寝宫里剩了两人,皇帝看着正在煮茶的刘琪,“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臣很是后怕。”刘琪端了茶盏送到陛下手边,跪地,“陛下洪福齐天,万岁万万岁。”
“不瞒你说,朕也后怕,若不是许尚食跟肃王,朕今天……”
皇帝捶了榻桌一下,“可恨,小曲国如此寻衅,朕却不能发兵讨之!”
“陛下!”刘琪叩首,“臣不能替陛下分忧,罪该万死。”
“起来,不管你的事,都是小曲国作祟。”皇帝恨声,“虽不能发兵,但这口气却是飞出不可的。取笔墨来!”
皇帝愤恨难眠,众臣更是惴惴不安,辗转反侧。十皇子第一次见这种场合,吓得魂飞魄散,一直在流泪,在大殿里,当着陛下的面,还能忍忍,回到帐篷,直接涕泗横流。
肃王拿了条布巾给他。
“皇兄,我现在习武还来得及吗?”十皇子忽地问。
肃王一怔,就听他道,“我想保护父皇!”
肃王本坐在桌边的,闻言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你有这心就可以了。”
“不行,光有心没用啊,遇到危险,我,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保护父皇!”
“那你回去就习武吧。”肃王道。
“你教我?”
“我很快回肃州,不能时常指点你,最好寻一个常住京城的师父。”
“那,那找谁嘛?我可不想跟十四一起,好丢人啊。”
“不急,等回宫禀明父皇,父皇一定有合适人选。”
又说了会话,十皇子就困了,胡乱洗了把脸,钻进被子睡了。
肃王坐回桌边,从怀里拿出个青布包,里面裹着枝一折为二的羽箭。
桦木细杆,菱形铁镞,没有淬毒。
小曲国以拥有杀人于瞬间的黑曲毒而著称,这次刺杀陛下,居然没有用上黑曲毒,是为甚么呢?
肃王想了许久,一个念头渐渐涌上,他不由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