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得令的天香楼楼主,一早就在楼前候着。
天香楼,原名普洱茶坊,顾名思义,以普洱茶为胜,当年陛下翦灭群雄,带领三军雄师进京城时,楼主的父亲持茶跪迎。
陛下闻到茶香,命呈上,喝过后大为称赞,当即赐了新名“天香楼”。
自此,这茶坊名声大涨,不仅百姓商贾来喝茶,也成了文武百官乃至皇子们歇脚的地方。
远远看见太子马车,楼主立即整衣,迎了出去。
片时,车到跟前停稳,他立即屈身跪在车侧,东宫卫长下马,掀起车帘,太子慢慢踱步出来。
“楼主,你怎么又这样!”太子道。
“老奴恭迎太子殿下。”说着,俯身,两手撑地,脊背放平,“请殿下移步。”
“下次可不许了。”太子微微一笑,抬脚踩着那背,下了车。
楼主爬起来,笑着引着太子一行人入内。
楼内甚是安静,并无茶客,只有掌柜的,跟三个小二,俱是跪地迎候。
“都起来吧。”待太子登上二楼,东宫卫长冲四人挥了挥手。
“殿下请。”楼主开了中间最大茶室的门,毕竟毕竟地道。
室内陈设精致雅洁。
一水花梨木的家具。
迎面窗下高几上,乳足铜炉里熏着沉水香。
右手贴墙摆放一宽榻,榻上有水绿织锦靠垫,有小桌,桌上四碟茶食。
榻侧靠门一边,是茶桌,桌上一套紫砂壶具。桌旁有小炉,炉已烧着,上面一把铁壶。
榻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架古琴。琴下一条桌,桌上立个白瓷胆瓶,插着枝含苞腊梅。
地上烧着火盆。
暖热扑面,太子当即解了香色缎织金斗篷,随手仍在榻上,只穿着件白缎暗花长袍,坐下。
楼主拜礼后,亲自去煮了茶,捧上,又是一拜,这才退下。
太子吃了一盏茶,抬眼看看侧旁的卫长。
卫长会意,走到窗侧,轻轻推开窗扇,鳞次栉比的灰色屋脊一望无边,阴空下如晾晒的鱼干。
与此同时,吱呀一声,两人齐齐扭头,就见门扇被推开,一道黑色人影闪了进来。
来人精瘦,一身夜行装,脸色也是漆黑无比,若不是眼珠转动闪现的眼白,简直就是一具僵尸。
“鬼十三见过太子殿下。”他单膝跪地行礼道。
“你何时进来的?不是让你从……”卫长的话没说完,就被鬼十三打断了,“外面风大,在下有些受不住,就进来避避风。没人发现,不要担心。”
太子看卫长一眼,让鬼十三起身,“见本宫,所为何事?”
“在下炼成鬼魂丹,特来献给殿下。”鬼十三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黑瓷瓶,双手奉上。
太子慢慢抬手接过,打开黑木塞,倒出两粒黑丸,看了看,装回去,将瓶放在榻桌上,“辛苦你了,本宫要重重赏你。”
他看着鬼十三,“你有甚么想要的,尽管提。”
“银钱。”鬼十三道,“不瞒殿下,为了安葬兄长等人,在下已将银钱罄尽。”
太子斜靠在榻上,“一万两够不够?”
鬼十三跪地,“足矣,在下先谢过殿下。”
就在这时,一道冷风袭上后背,他察觉了,旋即回看,就见卫长拔刀砍来。
他一惊,抬起右手,就要发动鬼影针的,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太子一个挺身,抽出袖中匕首,狠狠刺入他腰侧。
匕刃完全没入,一转一搅,再拔出,鲜血喷溅如瀑,打湿了太子的白缎袍。
鬼十三愕然倒地,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太子,“殿……”没说完的,双腿一蹬,没了气息。
太子把匕首在他身上擦抹干净,看着冷幽的刃身,笑道,“确是一把好刀,够快。”
他脱下身上白缎袍,扔在尸身上,“处理干净。”
“是。”
* *
楼主在楼下候着,许久也不见太子下楼,心中甚是焦急,这贵客不走,没法做生意呀。
又不能催,正焦急间,就听见脚步声响,抬头,却是太子,披着斗篷,立在楼梯旁。
“楼主。”
楼主立即应声,上前伺候,“殿下请吩咐。”
“你这楼上,几间茶室?”
“八间。”
“能带本宫瞧瞧么?”
“不过陋室,怕污了殿下的眼。”
“陋室?那怎么招待客人呢?”太子轻轻一笑,他本就生得俊美,让人无法直视,再一笑,简直如光如电,摄人心魂。
那楼主只觉浑身酥软,再说不出婉拒之言,只乖乖地做个向导,引着太子,一间一间看过去。
直到看完,太子道谢离开,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谁开了窗啊?”伙计的声音传来,他赶过去,见是最大的那间茶室。
“喊甚么!关上就是。”老板道。
“这得多烧多少碳呢。”伙计小声顶了一句,抬手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