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按计划行动,天将黑,就同着张锐翻出城外,赶去卧佛山后的鬼十三洞穴。
只见洞外是乱蓬蓬的高高的荆棘,棘根一个长圆水塘,结了薄薄的冰。
拨开荆棘,露出个窄窄洞口,非常窄,只能侧身而入。
洞内黑幽幽的,无有声息。
肃王就要入内,被张锐拦下,“王爷小心,让属下先行。”
“他被我伤了心脉,区区一日,断难恢复。”肃王道,“至于机关,非他所长。”
说完,当先进入,张锐紧随其后。
摸黑走了五步,眼睛适应了黑暗,发现周遭开阔起来,又走了十多步,就见前面一点灯光摇曳。
两人各执兵器在手,慢慢过去。
呼啦,有甚么迎面飞来,两人侧身闪过,接着就听见了咕咕声。
灯光处是一扇石门,肃王试着推了推,竟然开了。
一间石室出现在两人面前,室内漆黑安静,张锐从地上抓了几块小石头扔将进去。
啪,嗒的石头落地声后,室内静寂如斯。
没有人吗?还是人不行了?
张锐端了门口的油灯入内,环顾一圈,“没有人,王爷!”
说着点亮了壁间的数盏灯烛。
真没有人!
通明的灯火下,铺着虎皮的石榻,摆着瓶瓶罐罐的石柜,放着杯碟的石桌,扔着衣衫的石椅,石板地上的纱布,血滴,都证明这里住着人的。
他能去哪儿呢?
肃王蹙眉,却也顾不及细想,冲张锐一挥手,两人立即开始搜寻。
很快,肃王就从榻下发现了一个石匣,里面有一个小黑瓷瓶,还有一本簿子。
将要查看的,就听张锐道:“王爷,您来看。”
张锐从石柜顶上取下一个竹筒,打开,倒出无数个小竹管。
管里有纸。
取出一张,上面写着:“击杀老七。”
“老七?”张锐蹙眉,旋即明白过来,“这厮……”
肃王道,“收起来,回去再看。”
张锐将把竹筒揣进怀里,就觉耳朵一动,他立即俯身,贴耳在地,“有人来了,骑着马。”
“不是一个人。”
肃王拿上石匣,端起油灯,“走!”
两人吹灭灯烛,退出去,关上石门,把油灯放在门侧,这时才注意到,门侧一个鸽笼,里面的草窝里有两枚鸽子蛋。
两人疾步快走,将出洞口,就见一队人马,冒着风,踏踏而来,已到水塘前岸。
两人立即俯身,沿着荆棘丛往后移,直移到一块大石前,再不能动,这才停下。
两人屏息,抬眼。
那队人马已到了荆棘前,当先的人点起了四只火把。
借着烈烈火光,看的清楚,那枣红马上的人,方脸,浓眉,一双蟹子眼,正是东宫卫长方长荣。
“利索点,快!”方长荣抬手道。
“是。”众人应着,鱼贯入洞,手里握着镐铲。
肃王张锐看着,都暗暗吃惊。
忽地,一只白鸽鸣叫着飞来,飞进洞中。
很快,嘭,哐啷,杂乱的声音传来,还有焦糊臭味。
臭味随风而散,散进四周的墨黑里。
接着,那些人陆续出来。
“都出来了吧?”一个拿火把的人问。
“是。”
声音未落的,轰然巨响,肃王只觉脚下地面颤动。
“走,回去喝酒。”方长荣笑道,拨转马头,众人跟上。
看着他们去远了,肃王张锐慢慢起身,移到洞前一看,就见洞口被块巨石堵住。
* *
夜已经深了,大风吹散云彩,月亮露出了脸,天地间冷辉漫漫。
肃王坐在书案前,看着手里的小小黑丸,案上的小黑瓷瓶身上,贴着张细长黑纸,上有金字:“鬼魂二十九年炼”。
只有一颗。
给谁呢?
肃王眼前闪过数张人脸,白净的,流泪的,痛苦的,期盼的。
他猛然攥紧了手。
* *
未几,又落了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只半日,就把宫城变了个样,变得素白洁净。
这天下午,皇帝忽要吃莲子羹,许棠当即做好,送了过去。
将到怡和殿门外,就见刘琪皱眉立在阶上,殿门里传出皇帝的怒喝。
许棠当即停步,候在侧旁。
“出家?你想都不要想!回去侍奉惠妃,做个好女儿。过些日子,朕自会给你择一门亲事。”
“陛下,儿臣是克夫命,就不要再害人了。”
“你是公主,自当明白事理,休听那些胡言乱语。回去。”
殿门被推开,福康踉跄着出来,面上泪痕犹湿。
刘琪许棠等人就要见礼的,她却不理不顾,径直冲进了雪里。
看着她的背影,许棠心头一颤。
* *
“让你别去。”长阳宫,肃王坐在茶桌旁,看着气呼呼奔进来的福康。
“这样我才死心嘛。”原来,听闻那鬼魂丹的计划后,她有些担心,担心醒转不来,或是出甚么差错,这才提出出家之法。
“只能照你的法子了。”福康声音很是无奈,还要说甚么的,就见兄长指了指自己的脸。
她一怔,就听他道,“去洗把脸,别让母亲发现。”
话音未落的,就见惠妃进来,“面好了,咱们趁热吃。”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应好。
* *
王贵妃差人来请皇帝去福禧宫吃暖锅。
自打何贵妃殁后,皇帝就将德妃王氏晋封为贵妃,统率六宫。
王贵妃是那种慢柔美人,说话慢,做事慢,声色柔和,从来没跟任何妃嫔红过脸,对皇帝更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皇帝日理万机,累了乏了气不顺了,除了在怡和殿独坐,唯一乐意去的就是她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