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安州城,没两日,肃王他们就在天女峰下赶上了安州车队。
只见车队停驻不前,一辆挨一辆,密集集的,人喧骡叫,躁闹不堪。
张锐自告奋勇前去探看,却是连日大雨,使得山石滑落,堵塞了官道。
盘龙县已经派人在清理,但泥石甚多,最快也得旬日才能畅通。
旬日!
肃王蹙眉,灾民们可等不了旬日!
他抬眼看着郁郁葱葱的天女峰,片刻后,下马,走到车前,请金主事说话。
金主事单名一个晓字,嘉和十五年进士,授云州云县知县,因治云水有功,三年后迁随州知州同知,期间,上《议修建行宫疏》,对皇帝要在随州大兴宫殿一事提出驳斥,九条理由,掷地有声,引发朝议,最终令皇帝收回了成命,由是得右相常青赏识,两年后工部出缺,立即将其调任。
此次要从工部派人协同肃王,右相当即就点了他。
本来,他也是骑马的,谁知一进随州就感了风热,昏昏沉沉,只好坐车。
“公子,敬请吩咐。”下了车,他揖礼道,声音有些沙哑,
一路上,他都是遵照肃王意思,这般称呼他的。
“随我上天女峰。”肃王道。
“公子可是想翻越天女峰运粮?”金晓没有应,反而问。
“你还有别的法子?”肃王不答,也问。
“可否容在下前去察看一番,再行回答。”
“好。”
看着金晓的背影,肃王想了想,跟了上去。张锐徐安随后。
路上随处是水洼,四人见缝插针地落脚,挤过人群,走到那堵塞处。
一个吏人正指挥民夫搬石铲泥。
“走开,没看忙着呢,瞎往前挤甚么!”吏人瞅着金晓,甩了甩手中皮鞭,不耐烦地道。
“辛苦官爷。”金晓道,“但如此清理,旬日根本通不开,赈灾怕是要耽搁了。”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吏人当即就恼了,扬鞭照金晓面上甩来,“就你会说嘴!”
嗒,鞭梢被一只手捏住,一拉,那吏人就往前一个大步,趔趄着,几要扑倒,却又往后一退,稳稳立住。
看热闹的车夫们发出轰笑。
“我的娘嘞。”吏人抚抚心口,脸色蜡白,看着握鞭之人,“大爷好手段,小的佩服。”
肃王把鞭子甩还给他,那吏人立即识趣地退到侧旁。
金晓冲肃王拱手致意,上前瞧看,然后又立到路旁的石堆上看。
只见堵塞处长达十五丈有余,巨石泥沙枯枝散乱砸叠,一只小黑犬蹲在个石块上,瞧看忙忙碌碌的民夫。
“官爷,在下有事请教。”金晓看罢,往那吏人跟前走一步,道。
“不敢当不敢当,您老请说。”
“前面拐弯处,可有落石堵塞?”
“没有!就咱盘龙县这块给堵了。”吏人恨声,“过了拐弯就是千灯县地界,他们运气好,没这些磨难。”
“那就好办了。”
在吏人的惊愣中,金晓转身,走到肃王面前,禀复,“公子,无需绕道,从此处运粮一样的。”
“你说。”肃王看着他。
“伐竹做桥,垫高塞处,要北高南低,从竹桥上滑将过去。”
金晓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不仅肃王听见了,那些看热闹的车夫,近处的民夫,愕然的吏人,都听见了。
“你们是甚么人?”众人看看金晓,又看看肃王,“胆敢否了知县大人安排?”
肃王亮明身份。
众人大吃一惊,就要拜礼,被肃王止住。
“赈灾耽搁不得,还请诸位同心协力。”肃王一面安排这边搭桥,一面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千灯县知县,让其安排人接应,一封给高州知州,让其带人来千灯县领粮领银。
两封信俱由张锐送出。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
三日后,竹桥搭就,金主事验看,可用,千灯县的接应人马也已就位,肃王当即命滑送钱米。
又三日,高州知州一行人到达,搬运粮米上车,送往各灾县。
“殿下,您请过目。”高州知州呈上最新的灾情报告并赈济安排。
高州境内共有十一个县,从北往南受灾依次递增,其中最厉害的当属于县,但赈济却没有从于县开始,而是从居中的熊县、尾县开始。
知州给的解释是,于县中的大户都捐了米,县中支应得过。
肃王再三询问,见其肯定无比,也就没有反对。
赈灾就是赈急,钱粮必须送到最水深火热的民众手中。
又检查了一遍竹桥,确定滑送钱米无虞,肃王他们就启程,借道天女峰,出千灯县,越过县南十里的白马桥,往东南进入高州地界。
路上往来人车不断。徒步的人,都衣衫褴褛,面有饥色,手里或挎竹筐,或捧瓷碗,逢人就叩首哀告,请求赐食。
肃王拦住一个老叟,问:“老伯,朝廷派下的米粮已经到了,为何不去领取,反要乞食?”
老叟哭泣,“那不是给咱百姓的!咱百姓谁人管,只能自寻生路。”
肃王诧异,又问了几句,不由怒上心头。
他让徐安把干粮给老伯,然后策马,直奔最近的北县。
县城里很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