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国规定,火灾,水灾,雪灾,府县都要第一时间呈报,且是直报天子,无需层层转报。
这样做,一是防止瞒报,一是给天子处置留足时间。
所谓处置,就是赈灾济民,重建屋舍,修复道路,恢复耕种等等。
“谁去赈抚?”待奏折回到自己手上,皇帝问。
按例,都是户部派人下去,但去年利州雪灾,发生了赈粮赈银被截留的事,后来查实,就是派去的户部右侍郎所为。
皇帝大怒,将那侍郎斩首,相关人等发去充军,又把户部刘冰尚书训斥了一通,罚俸三个月。
是以此时,刘冰有些犹豫,要不要请命。
不等他想好的,右相常青已上前禀复,“臣愿意前往。”
他继续道,“左相身体见好,虽不能常朝,但理事无虞。”
皇帝脑中闪过杜衡那颤巍的手脚,摇摇头,“左相还需养护,朝务需常爱卿用心打理。”
太子庆允躬身,“儿臣愿往。”
太子乃储君,此时能赈灾抚民,立德立信,再好不过,但太子妃又滑了胎,他忧伤得很,神思皆不宁,此去高州万里,又是大水漫漶之地,若有些闪失……
皇帝想着,又摇摇头,“太子正在监修皇陵,不便离开。”
闻言,刘冰只得硬着头皮请命,“臣愿意前去高州。”
皇帝打量着他,“刘爱卿要亲自去?”
“是,老臣愿往。”
“右相觉得如何?”皇帝望向常青。
“高州多山贼,此混乱之际,多是山贼掳掠之时,刘尚书乃文臣,怕是应对不来。”
刘冰听出了这话中的轻慢,立即道:“刘某自会带兵马过去,不过区区山贼,来一个斩一个,来一对,斩一双。”
常青不依不饶,“如若真像大人说的这般简单,山贼早就被平荡了,岂能苟延至今?”
“那右相觉得何人合适?”皇帝问。
这可真问住常青了。
户部、兵部都是东宫的人,派谁去,他也不放心,礼工二部,清水衙门,向来镇不住人,吏部马上就要进行秋季考核,且是三年大考,根本抽不出人手,至于刑部,虽能派人,但那胡尚书正是高州熊县人,熊县也遭了灾,他去,或者他的手下去,难免会有偏私之嫌。
这也正是他要亲自前去的原因。
常青为难着,看了看肃王。
真不想他去的,他个准新郎官,合该好好准备亲事的。但除了他,也再无合适的人了。
“臣推举肃王殿下。”他道,“肃王殿下处事严明,且能御兵,堪当大任。”
皇帝望向一直默然的肃王,“老七,你可愿意?”
肃王上前,深深一拜,“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兴。”
选定人,又筹划赈济之法。
君臣各陈己见,最后采纳了工部尚书谭大鹏的意见:就近从云州、安州调拨钱粮,调拨之数,就从两州该纳之数中扣除,如此可避免从京师太仓解运的辛苦与费用。
另外,他还建议派工部一名主事随同肃王前往,查勘高州水灾的元凶于水,为何总是溃决,且屡堵屡绝。
皇帝允准。
赈灾贵急,当日议定后,肃王昌允就辞别众人,回府打点,第二日一早就登程了。
一路沐风栉雨,过随州,将要进入安州地界时,雨止云散,日光大耀。
张锐问肃王,要不要绕道归州。
“无妨。”肃王明白他的忧心,看了眼身后的马车,压低声音,“金主事在,没人敢乱来。”
一顿又道,“还得查看安州银米遣调进展。”
就在议定的当日,调拨粮米银钱的圣旨就以八百里加急的快骑送出。
算日子,安州负担的万石米、四千银都该出库,前哨该到天女峰了。
果然,一进安州城,就见人声喧嚷,骡车一辆接一辆的出南门而去。
肃王微服,趁进店打尖时跟掌柜的打听,得知这些日子安州上下就没消停过,全为赈济高州而奔忙,且不都是州府出,好多大户巨贾也捐米捐钱。
其中裴家捐的最多,知州特意题匾相赠。
听到裴家,侧旁的徐安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前两年,宗正寺给福康选了驸马,就是这裴家二公子,福康虽不同意,却拗不过陛下,还是被赐了婚。
谁知就在圣旨下达的第二天,就传来了裴二公子的死讯,他去码头接收木材时,不慎落水,溺亡了。
此事一出,福康克夫的名声更旺。
想到福康,徐安暗暗叹气,她一直在等他,他却不知如何结束这份等待。
也许要辜负她了。
此念一起,连带的最爱吃的肉包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