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着,一秒,两秒。
陈卓武忽地拔剑,飞身刺向对方。
这个最大的对手,今日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他死死盯住他,如鹰瞄准猎物。
一道白光闪过,陈卓武只觉身子变得无比沉重,嘭,坠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身体,发现身体直直扑在地上,四肢扭动,两肩处一个整齐的切口。
再看,就发现自己眼前有两只马蹄子,他眨了眨眼,就在这时,一只蹄子撩起,一下就把他踢出老远。
肃王的声音传来,“可惜了,他的功夫不错,假以时日,不在我之下。”
陈卓武被杀的消息传开,占国兵再无斗志,纷纷请降。肃王不允,命全部斩杀。
占河成了一条榴红长锦。
肃王驱马过河,带兵赶往占国都城占城。
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
在占城门外,他把一封信交给守卫,让呈给占国国王。
信上开列三个议和条件。
一,占国每年向尚国贡献红蓝宝石各二十斤,沉香二百斤。
二,占国与尚国的边界,由占河改为距离占河南岸十丈处,两国贸易就在此处进行,占国人不得入尚国。
三,占国需将所有大象放归野外,不得再驯象为恶。
很快,就见陈耀带人过来,表示全部接受,并一再致歉。
“肃王殿下,二王子年少不懂事,还请包涵。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话音未落,面前多了一个木匣子。
他一怔,那木匣子就给塞进了手里。
“陈王叔,请替我复上国王陛下,节哀保重。”
肃王拨转马头,将走几步,就听见了陈耀惊惧的喊叫声。
日光下,那声音传的很远,很远。
* *
净悟把豆腐煲往许棠面前推了推,劝她多吃。
前天做完盂兰盆法会,大伙都很累,但日课不能停,更不能偷睡,就只能在饭食上找补了。
许棠进了香积厨,每日两顿素斋都精心制备,师父们都大快朵颐,交口称赞。
“我饱了。”许棠放下筷子,“空明法师今日有客吗?”
净悟摇头,“你要找他?做甚么?”
“一点儿小事。”
许棠说完,去了方丈。
可好,只法师一人在。这些日子,那空远禅师与空明法师简直就是形影不离,她都没机会开口。
此刻得了机会,许棠再不耽搁,把出家的想法道了出来。
“法师,我是真心想皈依佛祖,度过此生。”
空明法师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尘缘未了啊,六根不净,还是要去红尘历练。”
这话之前就说过,许棠早就防着了,立即回道,“无牵无挂如我,还有何种尘缘?早就没了。法师慈悲,请收留许棠。”
法师不肯,下了逐客令,“你来了也不少日子了,身体休养好了,就下山吧。”
“我没有地方可去,请法师收留。”许棠跪地叩首。
“走吧,出了寺,你就知道去哪儿了。”法师一点儿情分不容,“休要痴心妄想,佛门不渡你等执念之人。”
* *
肃王引兵回到俞州,俞王明允设宴犒军,替肃王庆功。
宴席毕,明允留肃王在府歇息,“你我兄弟,多年未见,后天一别,再见又不知何时。”
他拉住他,“今晚,怎么也要听我把牢骚说完。”
语气是放赖式的,肃王昌允听着,恍若看到了九岁的明允。
九岁的明允,没有背出书,被左相杜衡打了手心,下课后就拉着七岁的昌允,一个劲儿的抱怨牢骚,说左相大人欺负小孩,好不羞人。
“皇兄请讲。”昌允笑笑,“此处无有别人,弟洗耳恭听。”
将说完,就听有人唤,“皇叔——”
是怀骏,怀英,明允的龙凤胎,八岁,粉嫩可爱,一个穿翠绿袍,一个穿樱粉裙,眉眼都随了母亲。
昌允招手,两人近前,叽里呱啦地问此次战事的种种。
又问京师风物。
尚国规定,就封的王爷,无宣召不可入京师,两人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师,很是向往。
“京师,就是人多一点儿,论好玩,没法跟俞州比。”昌允道。
“皇叔骗人。”怀骏仰着小脸,“明明人人都想去京师,说那里有无数珍奇宝贝,有无数英雄人物,有无数新鲜光景,一辈子都看不完。”
昌允笑笑,没有解释,换了话题,问两人读甚么书。
“好无聊啊,天天夫子曰夫子道,”怀英撅起嘴,“还是骑马射箭好玩。我将来要像皇叔那样,上阵杀敌。”
昌允揉揉她头,“现在可有练枪?”
良久,奶娘来请,请两位小主子安置,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厅上剩了兄弟二人。
大半个月亮挂在天上,星光熠熠,风是湿的,海棠肥绿,偶有笑声传来。
明允让人换了热茶并点心。
“怎么不说话?”昌允见他默坐,忍不住问。
“这样就很好。”明允看看他,“本来有一肚子话的,但此刻觉得都无所谓,真的。”
“他们闹他们的,咱们问心无愧。”他看着清清月光,开怀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