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席散。
肃王与陆少英同回城外帐中。
路上人流不息,祭奠的百姓,收整战场的兵士,车来马往,络绎不绝。
时近黄昏,尚未掌灯,空中有炊烟气,香烛气,还有一点儿雾气。
快到辕门时,陆少英忽地开口,“我可以杀掉陈卓武。”
他勒马,看着肃王,“无需兴师动众。”
昨夜随狄隆杀出西门时,只觉紧张又兴奋,可天明看着那遍地尸首,他居然觉得胃部不适,干呕了数次。
“是我没说清楚。”肃王收紧缰绳,打量他一眼,“陈卓武要杀,逃窜的四万占国兵也要杀。”
“之冉——”
“此一战之后,南境可保二十年无虞。”
两人望着彼此,谁也没再说话。良久,陆少英移开视线,望向天空,三两颗星已冒了出来。
“还需要我做甚么?”他问。
“你已经立了头功,我还不知如何谢你呢。”
陆家山庄的第一条家训,就是不参与朝务,这些年,两人的交往也仅限个人情义。
但这次却是不同,如果没有他的协助,得胜不会如此顺利。
他,跟陆家山庄,都该功赏的。
可一旦请功,陆老爷子就会知晓,那时陆少英怕是要吃家法还不止。
“千万别谢,我还想逍遥自在呢。”陆少英笑着道,语气是俏皮的,“真不用我?”
“如果你愿意——”
“走了!”陆少英拨转马头,扬起马鞭,“王爷珍重,后会无期!”
“你不去拜会师父?”肃王提高了声音。
“师父云游去了。”
话音未落,陆少英策马转上官道,一径往东,很快就不见了。
这一夜,肃王昌允睡得不甚踏实,第二天起来,眼白有些发红。
徐安送饭菜过来时瞧见,问要不要请医官。
肃王拒绝,只让拿占国地势图来看。
这图是前朝所绘,已经过去了五十年,很是简略,只标记了官道。可布兵排阵,更多要用险路,小径。
片刻后,肃王就扔下了,旋即下令,饭后启程,今日酉时前,赶到火林县。
时间紧迫,他没有面辞俞王明允,只让人送了信过去。
* *
“涨水了。”火林县城南门,渔夫们背着渔网,急慌慌地往城里奔。
边跑边往后看。
后面是朝廷大军,正一队队地朝着他们而来。
“这么多的兵,城里放不下呀!”有人忧心忡忡,“不会占咱们屋舍吧?”
“谁知道!”有人接口,“都打胜了,还不班师,奇怪呀!”
“哎呀,停下了!不走了!”
渔夫们一愣,不由停了脚,跑进城门洞的也跑了回来,齐齐瞧看。
只见大军在距离城门二里处开始扎营。
忽然,东侧传来马蹄声,嗒嗒嗒嗒嗒,密集如鼓点。
接着有旗帜闪现,细雨中看的清楚,全是“尚”字旗。
“大将军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渔夫们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渔夫们只觉膝下的大地都在晃动。
然一个眨眼,所有的响声都没了,连雨点也没了。
有大胆的悄悄抬眼,就见一个穿银铠甲、戴鎏金盔的人正在营前下马。
接着,那人朝这边走来。
城门边的卫兵也看见了,见那人盔顶饰有金质神像,一怔,旋即趋前,单膝跪地,“见过大将军!”
肃王让卫兵起来,又让众渔夫起身。
“诸位乡亲,本将有一事相求。”
众人一愣,这大将军还有不懂的?
“本将只擅行军布阵,但对占河一无所知,还请诸位赐教。”
“占河?老叟最熟了。”一个年老的渔夫开口,“只是不知大将军了解后,要做甚么。”
“渡河入占国,剿灭残敌。”
老渔夫抬眼,看着肃王,“大将军此话当真?”
“本将从无虚言。”
“老叟愿为向导。”老渔夫说完,跪地,含泪望天,“老婆子,你且看着,我跟将军就要为你报仇啦!”
不止老渔夫,整个火林县人与占国都有血海深仇。
是以接下来的两天,自动入军营讲述占国情况的人很多。
未交战前,尚国与占国互通贸易,特别是火林县,更得地利,不过隔着一条占河而已,来来往往,比走亲戚还便利。
肃王昌允把所有讯息汇总,仔细考虑后,开始调兵遣将。
“王爷,确定只带三日粮草?”徐安问。
肃王将要回答的,就见一个哨兵惊慌来报,“王爷,占国兵正在渡河!我等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