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光禄寺,许棠就被云晓拉着回了寝房。
“你怎么得罪何贵妃了啊!身上要不要紧?请个大夫瞧瞧?”
许棠摸摸脸,平滑如常,知道公主给的药管用了,于是摇头,“没事,不用担心。”
“这紫竹簪,怎么回事?”云晓打量着她,“你的银簪呢?”
不说不行了,否则还会有一百二十个问题等着她。许棠扶了扶单螺髻,把长阳宫的纷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这不就是欺负人嘛!”云晓一下就明白了,“何贵妃的寿辰席面可是上了两罐花生酱!”
她鼓大了眼睛,“何贵妃太恶毒了,专挑惠嫔娘娘寿辰闹事,也不怕现世报!”
许棠一惊,示意她慎言。
“她都做出来了,说说又何妨!”云晓低了声音,仍是愤愤,“她也就这点儿本事了,专会欺负咱们。等咱们入了尚食局,做了女官,她就不敢了!”
应招时,顾大人就说过,她们这些厨娘,做满三年,优秀的可入宫。
当时许棠没往心里去,觉得无所谓,在哪里都是做小菜,宫里的俸禄还要高。
于是毫不犹豫地画了押。
此刻听云晓这么一说,却立即打了退堂鼓。
今日,何贵妃不过小施手段,她就遭了池鱼之殃,若进宫,小命怕是不保。女官再尊贵,也贵不过贵妃呀!
“想甚么呢?”云晓拉住她手,“放心,你一定会选上的。到时候,有了陛下的赏识,没人敢再欺负的。”
这是好意,是美好的心愿,看着云晓那憧憬期盼的面容,许棠没有多说甚么,只含糊应一声,旋即换了话题,问新蒜备的如何了。
“备齐了,下午煮蛋就是。”
下午活计不多,除了煮蛋,腌芹菜,就是支付各处的油盐。
做完,趁着众人用饭的空,许棠进了浴房。
本来觉得没甚么,可背上时不时地刺疼,她有些担心,可别给扎了针甚么的。
万幸,只是起了青紫。
待沐浴后抹上那膏药,瞬间就不疼了。
看着那小小的玉瓶,许棠又记起了惠嫔娘娘,也不知她现在开怀了没有!
“就是想向惠嫔示好!”何贵妃虽是寻衅,这句话却是说对了一半,那山楂酱,可碟可罐,她选了罐上,虽不是示好,也有偏袒之意。
念及此,许棠就很想做些甚么以弥补。
做甚么呢,还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不由眸光一亮,轻轻点头。
* *
哇哇哇哇,蹲在木杠上金哥忽然大叫。
张锐正在练剑,闻声知道有人来了,于是立刻变式,等守门小卒进来时,已收剑立定。
“王爷,许姑娘来拜。”小卒向立在阶上的主人通报道。
肃王昌允穿一身家常水蓝单袍,头发束起,未冠,布靴,手中握一卷书。
他本在书房开卷的,张锐跟徐安说练剑有了进步,请他瞧看,就那么移步了。
“甚么许姑娘?”张锐被打断,很是不悦,又听不是军情官事,更是不喜,也不等肃王开口的,就急声喝问。
“光禄寺的许姑娘。”
张锐一怔,还要说甚么的,就见徐安冲自己使眼色,于是噤声不言。
昌允不动,只是纳闷,她怎么来了?
要回避吗?
不,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且看她做甚么。
于是轻轻吐出一个“请”字。
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到了厅上。
“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许棠拜礼,“婢子做了一点儿吃的,还请笑纳。”
她穿了一身淡紫衫裙,还是单螺髻,身边两个食盒,就像晨光里走出的田螺姑娘。
“还是小菜?”昌允坐在长案后,淡声问,问着,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
“是千里脯,还有紫苏熟水。”许棠打开一个食盒,盒里是两个黑瓷坛,一个白瓷玉壶春瓶。
一旁的徐安立即拿给肃王。
“还热着。”
徐安的声音虽低,许棠却是听见了,她垂眸道,“紫苏熟水是来时做的,趁热喝最好,可以解千里脯的腻。”
昌允拿起玉壶春瓶,掂了掂,一股温热渗入掌心,他抬眼看着她,“那个盒子里是甚么?”
盖子开出,两盘糕点露了出来。
“这是玫瑰馅饼,陈皮糕,”许棠的声音温柔,“是给惠嫔娘娘的。”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香袋,双手捧起,“还有这个玫瑰香袋,请王爷转交给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
原来是为母亲生辰事。
昌允看着她,半响,“起来吧,我先替母妃谢谢你。”
徐安把点心、香袋收下,看肃王一眼,就要给许棠搬凳子的,却听她告辞。
“很急吗?”昌允淡声道,“还是看不上我府上的茶?”
许棠一怔,更想走了,本来嘛,这肃王府就有些古旧,适才她立在府门外,还以为找错了地。
及至跟着进来,那青石板,青苔,芭蕉,石缸,石桌,更让她感到渗渗凉意。
此刻肃王的话,则将这凉意变成了冷,刀剑的那种肃杀之冷。
但她没法推拒,今日过来拜谢,顾大人给了她一天的假,至于那茶,她更不敢非议。
“不是,没有,只是不便打扰王爷。”她急中撒谎道。
“不打扰。”昌允看她一眼,“你做的小菜,总要知道合不合口吧?”
这倒是,若不合口,她就得调。
她俯首,“请王爷试菜。”
等到她坐下,茶也上了,昌允才开了黑坛子,香气扑鼻,他接过徐安递来的竹筷,将要夹的,就听哇的一声,一股劲风袭来。
抬头,就见那金雕振翅掠进厅来。
四人一惊,许棠缩身护头,张锐急喝:“金哥!金哥!”
回答他的是乒乒乓乓,当当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