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化瘀止痛的,特制,很好用。”福康近前,把两个玉色瓷瓶递给她。
许棠看看铜镜里那肿红的脸,先道谢,才接过,细细涂了,凉丝丝的,热辣的疼瞬间止住。
开始梳头发,这才发现银簪不见了。福康命人去前面殿上找寻,一面拿了自己的一根金簪给她。
对于许棠,福康未见其人,早闻其名,因陈厚文,心中已是愧疚,今日见她对答何贵妃,不卑不亢,意外中有些喜欢,后来她又维护母亲,则又多了感激。
是以,不拿她当一般的厨娘看待。
许棠却是不肯接,推让半天,福康只好开了自己的首饰匣,让她自己挑。
匣子里还有一根金簪,两根玉的,再就是银的,还有竹木的。
“多谢殿下,不用了,婢子回去再簪就是。”
福康不依,说她不选,就是看不上。
许棠无法,只得拿了根竹簪,暗紫色,簪头刻一朵梅花。
梳整好,福康又命人拿饭。
“吃饱了,你才能走回去。我没法送你回光禄寺。”
这话质朴的可爱,许棠忍不住地笑了,同时也觉着公主殿下很是近人,没那般高高在上。
两人吃着,说些闲话,都是福康问,许棠答。
籍贯啦,家中还有何人啦,读过的书啦,如何进的光禄寺等等等等。
“你可有心仪的郎君?”福康又问。
“没有。”许棠立即道。
“不用隐瞒,也不用害怕。”福康看着她,诚恳地,“我是想,你能成个家,有了伴,两人一起开家店,以你的手艺,生意一定很红火。自己当老板,不受拘束,自由自在,可比在光禄寺强多了。”
这是长远考量,自是好,但光禄寺的契约是三年,中途无故毁约,要罚银子的。
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福康又道,“别担心,我兄长有法子的,那顾大人不算甚么。”
许棠一怔,起身拜谢,“谢公主殿下美意,但婢子不想中途而废,也想多长些见识,精进手艺。”
闻言,福康想了想,没再勉强。
吃毕,那寻簪子的宫女回报,说没有找到。
“肯定是被那些毒妇人顺走了。”福康怒道,又要补偿许棠的,许棠万万不受,拜辞离开。
时已近午,本是最热闹的午膳时刻,整个长阳宫却异常安静。
许棠在日光下慢慢走着,前面一个宫女引路,路旁的丁香,花开正旺,白花绿叶间,蜂飞蝶舞。
就要出宫门口了,她心一颤,记起今日最难过的惠嫔娘娘,不由跪下,面朝正殿,拜了三拜,愿惠嫔娘娘多福多寿,多喜乐,多安宁。
她做事专注,拜就是拜,走路就是走路,并未注意到身后的那双眼睛。
肃王昌允立在殿窗前,面色如常,但周身却有一种迫人的压力,是以,周遭一个仆从也无。
自从送母亲歇息后,他就立在这儿,把今日之事想了数遍。
很明显,太子的毒手已经伸向了母亲。
自己在京城,犹且如此,那等自己回了肃州,只能是加倍的刁难与折磨。
还有福康。之前他就想利用陈厚文事大做文章,没有得逞,今日福康又顶撞了何贵妃,以后少不了小鞋与绊子。
适才他一言不发,无所作为,只是不想给他们以继续闹事的借口,何贵妃现在深得圣宠,陛下面前说一句,母亲的日子就更难了。
但他并不怕他们。
他们既然来阴招,那就以阴招回敬。
昌允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出了宫门,眸光一闪,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
* *
“痛快!”钟瑞宫里,何贵妃放下酒杯,笑着对儿子道,“看那惠嫔贱妇,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太子给她添杯,恭敬道,“有母妃在,别说一个惠嫔,就算十个、百个,也成不了气候。”
他又给自己满上,端起来,“儿臣再敬母妃一杯。”
两人吃菜,何贵妃夹了一块鲤鱼肉,唤道:“雪球——”
一个白团子倏地跳上榻,拱进她怀里,张开粉红小嘴。
“这雪狮子又胖了!”太子说着,抬手要摸它头,却被一爪子扑开了,幸好没挠破皮肉。
太子不悦,但知道这是母妃的心肝宝贝,也不好发作,只能笑笑,给母亲夹菜。
“雪球只认我。”何贵妃笑,轻轻捏了捏那软腮,“连陛下想抱一下都不成。”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今日虽教训了惠嫔,但却让福康逃过了。这孽障,越发泼悍了,留她在长阳宫,不定闹出何事。”
太子会意,“请母亲示下。”
“她不是克夫嘛,那就寻个耐克的给她。”何贵妃抚摸顺滑的雪球脊背,“安州裴家二公子,亡妻多年,正要续弦,比福康大八岁,胖是胖了点儿,但家财不止万贯,配她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