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皮,洗净,上笼蒸,不一时,厨房里外就都是竹笋的清香。
许棠看了看灶中火,添进一根木柴,又要准备酱缸的,就见李叔过来,请她上厅,说老爷找她。
许棠以为还有别的小菜要腌制,谁知文尚书是要她用饭。
虽说马上就午时了,她也有些饿,但还是辞谢了,她个婢子,无论如何不能与大人同席的。
“行吧,那你去厨下吃些。”
许棠应着,却没有起身,依旧跪地。
文远看着她,“可是有事?”
“大人,婢子有一事请教。”
“哦?”文尚书很感兴趣的样子,“你说说看。”
“请问,王爷,就是肃王殿下,他最爱吃的是甚么呀?”
那天顾大人提出要拜谢肃王与文尚书的救命之恩,她就犯了难,文大人的饮食喜好,经过去年一年的大小宴席,她已了解,可对于肃王却是不知不解。
之前的洗尘宴,是第一次见他,他好像甚么都爱吃的样子。
就随意办几样吗?太没有诚意了,再说是人就有喜好,肃王应当也不例外。
于是她就想多问问。
顾大人不了解。他执掌光禄寺时,肃王已去了肃州镇守,礼部文札上也无记载。
后来还是云晓提了一嘴,说肃王是礼部尚书大人的未过门姑爷,她这才有了请教的念头。
于是,就先来拜谢文尚书。
谁知,肃王也在。
就无法开口。
现在好了,只有文大人一个,机不可失。
问完,许棠叩首,耳朵却是竖起来的,一个字也不敢漏的样子。
下一瞬,就听见了文大人的笑声,“殿下,你最喜欢吃甚么?”
许棠耳朵一跳,觉得一阵细风掠过后背,接着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我,没有忌口。”
他没走啊!许棠的心跳起来,好像小贼被捉现行。
“大人为何这么问?”
“不是我问,是许姑娘想知道。”
“是吗?”
听到这里,许棠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应声,“是的。不知王爷最爱吃的是甚么?”
“千里脯。”
“一种肉脯。”肃王看着文大人,继续道,“营中厨子做的,美味不说,还能存放月余。”
文远点头,问许棠,“可会做?”
“会的,但可能与王爷吃过的不一样。婢子的是高州做法。”她道。
“正好让殿下尝个鲜。”
不等许棠应是的,就听肃王断然拒绝道,“不必。许姑娘的谢意,本王已经收到了,不用再麻烦。”
肃王的脾气,文大人自是了解,闻言也不再说甚么,只是让许棠去用午饭。
见状,许棠知道再多言就是失礼了,只得叩谢,立起,慢慢退下。
走到厅门口时,鬼使神差的,她悄悄看了肃王一眼。
这个王爷,一直都是淡淡的,但适才的话却很坚决,仿佛自己的谢意是甚么瘟疫似的,避之不及。
结果一抬眼,就愣住了,他正拿了筷子夹碟中最后一片石榴花瓣,面前的六七个碟子都已光光净净。
回到厨下,笋已经蒸熟了,取出来晾着,然后开始备酱缸。
备好,吃了午饭,笋也就凉透了。
做笋脯,最关键的就是入缸,酱厚了太咸,薄了不入味,还易坏。
非熟手不能为也。
许棠净了手,先把酱底子打好,然后一层笋一层酱的铺好。
待装满五个坛子,已是午后申时了。
她当即告辞,临走前告诉李叔,等七日后拿出来,切片,风干后就能吃了。
然后又要去跟文大人辞行,却被告知大人午憩尚未起来,便也作罢。
“那就麻烦李叔帮我跟大人说一声。”
她提了食盒走回光禄寺,先去找顾大人复命,把肃王不让谢的事回禀了。
“肃王既是这般说,那就不用去了。”顾承恩正在书房列端阳宴的食单,虽是惯例,却也马虎不得。
“可婢子心里过不去。”许棠慢慢道,“如果婢子去了,王爷会生气吗?”
“谁知道呢。但你是去致谢,王爷就算生气,也不会气到哪里吧。”
“那婢子还是去好了。”
闻言,顾承恩提了大半天的心,终于落下。本来嘛,要谢的就是肃王,只是为了做戏做全,才不得不加上个文尚书。
谁知竟在文府撞遇了。
他回来后,一直在想肃王会作何反应,现在好了,许棠坚持,一切照常推进就是。
“呀,有银子。”回到寝房,许棠正倒水喝的,就听云晓一声惊呼,回头,就见食盒里一个青布钱袋,里面两锭小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