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光禄寺回到鸿胪客馆,陈厚文晚饭也顾不上吃,就铺开纸帖,开始写需采买的物品。
陈耀看见,说:“不用买,陛下当会厚厚陪送许姑娘,说不定还会封她为公主。”
陈厚文摇头,“这是叔父的猜测吧?”
“是,今日午宴,陛下并未许诺。”陈耀道,“但依陛下的脾气,断不会令这场亲事简朴寒酸,否则就是对陛下威严,对尚国尊严的羞辱。”
陈厚文又摇头,“就算有,那也是陛下给的。我要自己给她采买。”
“回程路途遥远,行囊简便为上。”陈耀苦口婆心,“许姑娘,以老臣看,并非奢华之人,你不要吓到她。送过去的金簪已经是大礼了,卓武说,要不是他走得快,她一准给还回来。”
听到这里,陈厚文停笔,若有所思的,“那也不能甚么也不买!”
“选一二样就好。情比金坚,你已经把心给她了,还不够吗?”
思忖良久,陈厚文终于选定了必买的物件:玉器。
尚国崇玉,也产好玉,这是占国不能比的。
而美好如她,也只有玉器才能匹配。
至于买何种玉器,那就等去玉器行看了再定。
一夜辗转难眠,天蒙蒙亮就起来了,快快吃过饭,就要出门,却被告知东西两市要到辰时才开。
陈厚文只好坐在春雨厅上喝茶消磨时间。
天光变得清亮,一只喜鹊喳喳叫着,从厅前梨树上掠过,青翠的枝叶一阵摇晃,点点露珠随即洒落。
有人进到厅上。
那汗气,那剑气,那腾腾杀气,陈厚文不抬头也知道是二弟。
“欲速则不达。”他温和地说,“循序渐进的好。”
自从比剑失败,这个弟弟就发狠似的练功,这才几日,腮骨就突出来了。
“王兄不懂。”一身白衣的陈卓武走到茶桌前,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陈厚文的确不懂武功,他没有习武,只研读经书韬略,但天下事理是相通的,文武两道可互相参详。
至于这个弟弟的心思,他更是了如指掌。
“为甚么一定要打败肃王呢?”他问,“就算打败了他,我们占国跟尚国也是无法比的,尚国国土是我们的三十倍……”
“就是因为王兄这般不思进取,我们占国才一直被低看。”陈卓武恨声道。
他盯住他,“父王也不得不低头做人。甚至还要把你送给尚国做驸马,以求尚国的庇护。”
“二弟!”
“我说错了吗?我们占国儿郎,何时沦落到要卖身求安了!”
闻言,陈厚文真是生气了,他霍地立起,“回房面壁去!”
陈卓武扬起手中剑,“我还要去武馆挑战,时间紧迫,请王兄见谅。”
看着那一闪而逝的白色身影,陈厚文青了脸。二弟越来越过分了,不知要惹出何种事端。
他唤过护卫长,命跟着二王子。
“那您呢,大王子?”
“我只是去逛个玉器行,又不是去打架!两个侍从就够了。你跟好二王子,切莫让他生事,更要护他周全。”
说话间旭日升空,铜漏指向了卯末。陈厚文再不耽搁,乘马车赶往西市。
尚国西市是卖奇珍异宝的地方,商铺林立,金银器,玉器,宝石,古董,字画,绸缎,宝马,应有尽有。
往来的也都是富贾豪户。陈厚文一下马车,就引来诸多目光。
那深眼隆鼻,一看就不是尚国人,气质却是温和的,温和中带着高贵;白色绸袍虽没甚么,可腰带上的蓝宝石却熠熠有光,身后又跟着两个黑面卷发的佩刀护卫,京师中除了占国大王子,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他没有亮明身份,人们也就不戳破,但招接时却恭敬有加。
几家玉器铺看下来,陈厚文心里有了数,也拿定主意,那些器样他并不喜欢,还是买玉石,请玉匠加工的好。
最大的玉石铺韩记就在前面,他没有乘车,直接徒步而往。
将走两步,身后传来杂沓的马蹄声,还有一连串的惊呼声。
回头,就见一群马狂奔而来。
“惊马了!”
“都闪开!”
陈厚文一愣,本能地往路边退避,却被一阵哭声止住了步子。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童立在街中,哭着,张望着,就是不知闪避。
而那疯马越来越近。
陈厚文发急,来不及多想的,就冲过去救人。
他本想抱起小童的,但马蹄近在眼前,来不及了,于是只能伸出手狠力一推。
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飞了起来,越飞越高,一面飞一面看见了自己的腰带,腰带上的蓝宝石滚落,滚落在一片猩红中,猩红外是喧嚷的人群。
他们好像都在喊他。
为甚么要喊他呢?他不是很好吗?他就在这里呀!
他就要回应的,却看见了母妃。
“母亲!”自从十岁那年一别,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她依旧那么美,那么温柔。
“文儿,快过来。”她冲他招手,他立即扑了过去。
母亲抱紧他,“我儿,我们母子再也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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